> 这是一场意志与钢铁的残酷角力。每击退一次苏军的冲锋,阵地上都会留下一片新的空白,多出许多沉默的、或是仍在痛苦呻吟的身影。
宽阔的乌苏里江冰面上,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露天坟场和废车场。至少四五辆t-62坦克和数量更多的btR-60装甲车,变成了燃烧的钢铁残骸,黑色的浓烟如同不散的怨魂,从它们焦黑扭曲的躯壳中滚滚升起,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目。这些燃烧的“篝火”,映照着冰面上散落的装备碎片和依稀可辨的人体轮廓,构成了一幅凄厉而悲壮的战争画卷。
当第三次,也是最为猛烈的一次苏军冲锋,在守军近乎疯狂的抵抗下,再次丢下大量尸体和装备,狼狈地撤回对岸后,那持续了九个小时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枪炮声,终于如同退潮般,渐渐稀疏了下来。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死寂的疲惫,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
廖奎所在的备用掩体,此刻更像是一个拥挤的、充满痛苦与死亡气息的地下墓穴。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血腥味、汗臭味、药品味和伤口腐烂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凝固。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极度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上,深入骨髓,甚至侵蚀着灵魂。
他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装,被汗水、血水、泥泞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污渍浸透,湿漉漉、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左臂之前受伤的位置,包扎的纱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并且因为持续的高强度操作而再次崩裂,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火辣辣的痛楚,但他甚至没有精力去查看一眼。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沾染着暗红和鲜红血迹的纱布、棉球,以及那些用过的、甚至扭曲变形的手术器械,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经历了怎样一场场与死神的惨烈搏斗。
掩体内,挤满了伤员。有的在昏睡,眉头紧锁,仿佛仍在承受着剧痛;有的在低声呻吟,声音微弱而绝望;还有的,睁着无神的眼睛,望着岩壁顶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等待处理的伤员还有很多,药品却已几乎告罄。磺胺粉用完了,吗啡只剩下空盒,连最普通的消毒酒精和盐水都所剩无几。
掩体外,阵地方向,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零星的、清脆的枪响——那是战士们在谨慎地搜索战场,对试图反抗或装死的敌军士兵进行“补枪”,确保阵地的安全。这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冰冷和残酷。
更远处,顺着夜风,隐约传来无法及时后送的伤员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敲打着幸存者本就紧绷的神经。
胜利了吗?
从战术上看,是的。他们成功守住了阵地,击退了敌人三次强大的进攻,让苏军的钢铁洪流在珍宝岛前撞得头破血流。
但是,这胜利的代价……
廖奎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面孔:那个抱着爆破筒冲向坦克的年轻战士决绝的眼神;那个胸腹被机枪打成筛子、在他手中逐渐冰冷的躯体;那个被他从坦克机枪下拖回来的火箭筒手苍白的面容;还有刚才,那个在简陋到极致条件下,被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排长微弱的脉搏……
太多了。牺牲太多了,伤残太多了。
他救回了一些,但还有更多,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他亲手合上了多少双无法瞑目的眼睛?他处理了多少具逐渐僵硬的遗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极度的疲惫,淹没了他的心脏。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战争这台巨大绞肉机的无力感,以及对生命如此轻易消逝的悲恸。
九个小时的鏖战,榨干了他的体力,也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他靠在岩壁上,像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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