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北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无常的脾气。前一日还是暖阳融融,风里裹着些许解冻的泥土腥气,田埂上的冬小麦虽蔫蔫的,却也透着几分勉强的绿意。到了第二日寅时,天色便陡然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黄土高坡的上空,连东方泛起的鱼肚白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沈清沅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的。那风不似往日的轻柔,倒像是一头暴躁的野兽,一下下撞着驿站的窗棂,发出“哐哐”的声响。她披衣起身,踩着微凉的青砖走到窗边,指尖刚触到厚重的布帘,一股裹挟着沙砾的疾风便顺着缝隙钻了进来,打得手背生疼。她猛地撩开布帘,瞳孔骤然一缩——远处的天际,一道土黄色的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那线越拉越宽,越逼越近,隐隐能听见沉闷的呼啸声,像是千万头饿狼在奔腾,所过之处,连远处的土坡都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是沙尘暴。”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她不知何时也醒了,手里握着一件厚厚的棉袍,正快步走上前,替沈清沅披在肩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肩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冀北的老人们说,这种遮天蔽日的风沙,十年难遇一次,怕是要毁了不少庄稼。”
沈清沅的心头猛地一沉,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黄线,牙齿几乎要咬碎下唇。她想起城外那片刚种下的红薯秧苗,那些嫩生生的苗子,叶片还带着江南的湿润气息,昨日才小心翼翼地插进冀北的黄土里,根都还没扎稳,哪里经得住这般风沙的摧残。“不行,我们得去田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得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踩在青砖上,凉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却顾不上半分。
陆景渊也闻声赶来,他早已披好了劲装,腰间系着佩剑,见沈清沅和林砚要往外冲,连忙伸手拦住:“风沙太大,等它稍缓些再去!此刻出去,怕是连人都站不稳!”
“等不得!”沈清沅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那些秧苗是百姓们的希望,晚一步,怕是就全被黄沙埋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的指望,就这么没了!”
陆景渊看着她眼底的焦灼,知道她心意已决。他不再阻拦,只是转身吩咐下人备马,又让人取来几顶厚实的斗笠和蓑衣,还有几块遮风的油布:“我陪你们一起去。多带些人,再备些铁锹和麦秆,或许能派上用场。”
三匹马踏着急促的蹄声,冲出了驿站的大门。此时,狂风已经席卷而来,豆大的沙砾打在脸上,像被针扎一样疼。天地间一片昏黄,能见度不足三丈,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连呼吸都带着沙粒的粗糙感,马匹被风吹得连连打晃,走得极为艰难。沈清沅紧紧地抓着缰绳,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目光在昏黄的风沙里急切地搜寻,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厉害。
终于,她看见了那片高地——昨日种下的红薯秧苗,原本是嫩生生的一片绿,此刻在风沙里,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影子,不少秧苗已经被黄沙埋了半截,蔫蔫地耷拉着脑袋,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
“就在那里!”她大喊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依旧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催着马冲了过去。
高地上,早已聚了不少百姓。他们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农户,天不亮就被风声惊醒,听说沙尘暴要来,都自发地扛着农具赶来保护秧苗。李文渊也在其中,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官帽早就被风吹跑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黄沙,手里握着一把铁锹,正嘶哑着嗓子指挥着百姓们往秧苗根部培土。可风沙太大,刚培上去的土,转眼就被狂风卷走,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少农户急得直哭,蹲在田埂上,用手扒着沙子,试图护住那些秧苗,手指被粗糙的沙砾磨得通红,甚至渗出血丝。
“沈县主!林将军!”有人看见沈清沅一行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百姓们纷纷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他们像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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