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喘了口气，站起来。
它转过身，看向雨林深处。
那边树影底下，几双眼睛亮着。一只豹子站在坡上，背弓着，牙露在外头。它旁边还有个大个的，看轮廓是熊，可走路一瘸一拐，左肩高右肩低。再远点，树梢晃了晃，一只猴子倒挂在枝上，尾巴缠着一根枯藤，手抓着脖子上的什么东西不放。
它们都病了。
不是皮外伤，是脑子里的东西坏了。ALPHA用病毒改了它们的本能，让它们见活物就扑。
狗王迈步朝它们走。
每走一步，银苹果的光就落下一圈。光圈碰到的地方，草往上顶，叶子翻面，湿气从土里升上来。走到离豹子还有五米时，它停下来，慢慢趴下，把肚子贴到泥里。
这是服软的动作。
豹子没动，眼珠来回扫。它记得这个气味，上次它被电网困住，是这条狗叼来树枝撬开了锁扣。可现在它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喊：撕开它！吃掉！
它后腿蹬地，往前扑了一步。
狗王没躲。它抬起头，冲豹子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小时候找母狗要奶喝那样。
绿光从它额头上漫出来，顺着地面流过去。豹子前爪刚落地，光就盖住了它的脚掌。它僵住，头一歪，像是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三秒后，它眼睛清明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狗王，慢慢放下肩膀，走过来，在狗王身边卧下，把脑袋搁在它背上。
狗王蹭了蹭它的耳朵。
接着它起身，走向那只熊。
熊比刚才安静了些，可右手还卡在嘴里，像是怕自己咬人。狗王走到它面前，抬起前腿，轻轻拍了拍它的胸口。银苹果的光洒下来，照进它肩膀的旧伤。里面的肉开始动，骨头咯咯响，慢慢归位。
熊哭了。
眼泪从眼角滚下来，砸在地上。它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抱住狗王，头埋进去。
狗王由它抱着，没动。
等它松开，狗王又去了树下。
猴子还在晃，手一直抓着脖子。狗王跳上旁边一块石头，用鼻子顶了顶它的脚底。猴子一颤，尾巴松了劲，整个人往下掉。狗王往前一蹿，用背接住了它。
小家伙落在它背上，浑身发抖。狗王站着没动，让它抱着。银苹果的光绕过来，轻轻碰了碰猴子的手腕。它手指一松，掉出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编号：A-073。
光点落在它眉心。
它眨了眨眼，忽然哇地哭出来，搂紧狗王脖子不撒手。
狗王背着它，一步一步走回空地中央。
路上每经过一只动物，它们就自动跟上来。刺猬滚着走，野猪慢吞吞跟在后面，连池塘里的鳄鱼都爬上岸，拖着尾巴一步步挪。它们走到狗王身后，排成一圈，低头站着。
最后一只穿山甲爬过来时，狗王转过身。
它看着这群曾经被控制、被伤害、被当成工具的家伙，看着它们眼里重新亮起来的东西。
银苹果缓缓下降，停在它头顶一尺高的地方。光不再往外冲，而是沉下来，一圈圈呼吸似的闪。
狗王闭上眼。
它想起第一次被人踢翻在地，骨头撞上水泥台子的疼。想起蹲在桥洞底下，看别人家的狗被牵着手遛弯。想起有人拿石头扔它，它只能夹着尾巴跑。
可也想起杨默蹲下来给它包扎脚掌，周小雅偷偷塞给它半根火腿肠，张兰芳路过时顺手扔下一把狗粮，嘴里骂着“脏死了”。
它睁开眼。
银苹果的纹路变了。原来的线条是乱的，像没画完的电路图。现在它们连成了片，一圈套一圈，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某种符号。
光收进果子里，不再外泄。
它轻声说：“别怕，都结束了。”
所有动物同时抬起头。
它们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围成一个完整的圈。空气干净了，带着刚下过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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