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色扫视四周。店内十数名食客中，有三人衣袖藏刃，一人腰间鼓起似藏火器，角落里还有个戴斗笠的老者，始终低头喝汤，未曾抬眼。
“八方耳目，齐聚于此。”北渊低声笑道，“看来我这张脸，如今比银票还值钱。”
凌岳不动声色夹起一筷子面：“要不要动手？”
“不必。”北渊摇头，“让他们看，让他们听，甚至让他们传话出去??就说我昨夜宿醉未醒，今晨精神恍惚，连筷子都拿不稳。”
凌岳会意，故意打翻一碗汤，惊得邻桌女子尖叫。北渊则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地叹道：“这山西水土，真是不服人啊。”
话音刚落，那斗笠老者悄然起身，付了钱便离去。不出片刻，城东一处宅院内，乔海丰接过密报，眉头微皱：“北渊状态不佳？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报信人道，“面馆伙计亲眼所见，他还吐了一口血。”
乔海丰眯起眼，沉吟良久，忽而一笑：“好极了。那就再加一把火??让司马墨今日午后登门，劝他‘暂避风头’。”
***
午后未时，司马墨果然登门。这位山西大儒须发皆白，手持拂尘，一身青衫洁净如雪。见到北渊，长揖及地：“老朽冒昧来访，只为一事??请陛下速离小同！”
北渊端坐堂上，神色淡然：“先生何出此言？”
“黄枫谷之变，天下震动！”司马墨声色俱厉，“洪帮覆灭，天狼卫残，梅卿青生死未卜！此乃天警示也！陛下若再留此险地，恐遭不测！”
北渊轻啜一口茶，慢悠悠道：“先生可知，我为何偏偏选中小同？”
司马墨一愣。
“因为这里，曾是十四寨旧地。”北渊目光深远，“当年我以韩立之名混迹江湖，走遍此地每一寸土地。我知道哪条山道可伏兵三千，哪个村落能藏粮十万，哪座古庙底下，埋着前朝留下的兵器库。”
他放下茶杯，直视司马墨：“你说天警示我？可在我眼里，这是天赐良机。洪天云一死，北渊江湖群龙无首；天狼卫虽败，却留下了反攻的火种；而我??正好趁此乱局，重新洗牌。”
司马墨脸色剧变：“你……你早知道会有今日？”
“我不知道。”北渊站起身，负手望向院外，“但我准备了很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究竟是北渊皇帝，还是那个在泥地里挣扎求生的军户之子。”
司马墨踉跄后退一步，颤声道：“你疯了！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乔家、端木凛、季月裕、甚至朝廷内部那些观望之人，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北渊回头一笑，“可我，最喜欢火中取栗。”
***
当夜，暴雨倾盆。
一道黑影翻过城墙，潜入城西一座废弃祠堂。天狼卫与梅卿青带着残部，终于抵达约定地点。两人浑身湿透，面色苍白，身后仅剩六名亲卫。
“人呢？”天狼卫喘息问道。
“来了。”黑暗中走出一人，竟是郭应心的心腹幕僚李承言。
他递上一枚铜符：“相爷命我送来此物??太行四陉，已有三处布防完毕。卢平已在河北集结两万边军，随时可入晋支援。”
梅卿青接过铜符，指尖微抖：“郭相……真的肯赌这一把？”
“不是赌。”李承言沉声道，“是押注。整个小梁的未来，都在你们身上。”
天狼卫咧嘴一笑，尽管脸上满是伤痕：“好！那就让我们告诉天下??什么叫死而复生！”
***
次日清晨，北渊召集所有官员，宣布启程回京。
乔海丰亲自率五百精兵“护送”，司马墨率士绅相送至城门外，季月裕派来的将领也列队恭迎。众人皆以为，北渊终是选择了退让。
然而就在队伍出发前一刻，北渊突然勒马回望，高声道：“凌岳！”
“臣在！”
“山西巡抚之职，暂由你全权执掌。本官给你三个权力：一、可调动境内任意驻军；二、可先斩后奏处置贪官污吏；三、若有紧急军情，无需请示，直接发兵！”
凌岳翻身下跪，声音坚定：“臣，遵旨！”
北渊这才转身，策马前行。乔海丰欲言又止，却被身旁副将拉住：“将军，你看那边??”
只见远处山岗之上，一面黑色龙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条腾空而起的黑龙，爪握利剑，直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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