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神圣之都的穹顶之下，空气凝滞如铅。
罗格·多恩没有立刻答复陈瑜。他缓缓放下数据板，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边缘停驻片刻，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早已被时间磨蚀殆尽的温度。观测窗之外，太阳系第三轨道上，帝国海军旗舰“永恒远征”号正以亚光速滑入静默泊位，舰体尚未完全冷却的装甲板上，还残留着卡迪安战役最后阶段撕裂亚空间时留下的暗红灼痕——那是混沌能量逆流擦过的伤疤，像一道未愈合的静脉。
他闭目三秒。不是疲倦，而是校准。
作为原体，作为摄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帝国不会因胜利而倒塌，却极可能因胜利后的失衡而崩解。欢庆若失重，则成浮沫；哀悼若无度，则化泥沼。中间那条细线，从来不在礼典司的排演稿里，而在每一个阵亡者母亲攥紧又松开的指节中，在每一座尚未重建的孤儿院空荡的床铺上，在每一台仍在低鸣、却再无法唤醒其主人的神经接口终端里。
“贤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息影像中猩红光学镜的微光明显一滞，“你提议的悼念仪式，是否已纳入‘沉默时刻’？”
“是。”陈瑜的合成音平稳如初，“自泰拉标准时07:00起，全帝国境内所有非战备设施、民用轨道站、主教座堂及行星行政中心，将同步关闭照明与广播系统三十秒。此间仅保留基础生命维持与紧急通讯链路。期间，所有公开影像将切换为纯黑背景，叠加金色帝皇圣徽浮雕——不发声，不奏乐，不颂祷，仅存呼吸与心跳的环境拾音。”
多恩颔首。三十秒。不多不少。长到足以让一个人想起自己最后一次拥抱孩子时衣领上沾着的奶渍，短到不至于让绝望在寂静中发酵成瘟疫。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并非伤亡统计，而是来自卡迪安前线工程兵团第七分队的实时遥测：北极冰盖下三公里处，一支由三名技术军士与两名阿斯塔特老兵组成的探查小队，正在回收一座被掩埋七十年的“初代净化力场发生器”。那装置早在大叛乱前就已停产，图纸焚毁于火星第三次净火审判，仅存两台实体，一台随“忠诚之誓”号巡洋舰沉没于巴尔星域，另一台……正被他们从冻土里撬出来，外壳布满蛛网状裂纹，但核心反应堆舱盖上的帝皇密钥蚀刻，竟未被混沌腐化抹去分毫。
“这台设备，”多恩指向全息投影中那枚锈迹斑斑却依旧泛着微光的密钥，“曾由我的兄长费鲁斯·马努斯亲手调试。他离开泰拉前，把它交给了第一代卡迪安工程师，并说：‘盾牌不需要说话，它只要站着。’”
陈瑜的光学镜微微收缩：“逻辑确认。该装置已接入临时诊断协议。初步判定：能源核心可重启，控制矩阵有63%模块损毁，但……备用引导协议仍能运行。若配合新型稳定谐振器，或可将其输出效能提升至原设计值的118%。”
“不。”多恩打断，“不提升。只修复。让它回到七十年前的状态——完完整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理由？”
“因为那才是卡迪安人真正守了万年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悬浮在半空的阵亡名单——此刻那名单已不再是滚动数据流，而是一面由十万三千七百九十二个名字构成的浮雕墙，每个名字下方标注着所属部队、阵亡坐标、最后执行任务编号。其中近四成的名字旁，标记着“遗体未寻获”或“身份识别失败”。
“我们不能用新技术‘修正’他们的牺牲。他们的血浸透的是旧时代的钢铁，不是明日的合金。庆典若要真实，就必须承认：我们站在断壁残垣之上，而非崭新基石之上。”
通讯频道短暂静默。陈瑜的运算核心显然在高速权衡。数秒后，猩红镜片亮度微升：“接受修正。悼念环节将增设‘回声廊’——于泰拉圣殿广场地下一层，以全息共振技术还原各主要战场最后三分钟的真实音频：卡迪安第47团防线上融雪滴落声、‘悲恸之手’修道院钟楼倒塌前的颤音、北极冰原上白剑斩断混沌触须时发出的高频嗡鸣……所有原始声源均经十三重净化协议过滤，剔除亚空间污染频段，但保留环境底噪。观众可自主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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