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县城西大街的“迎客来”旅店,此刻比腊月的集市还要热闹。
前后院的空地上,挤得满满当当都是外地客商的骡马大车,南来的丝绸捆得像小山。
北往的皮毛散发着膻气,连墙角都堆着几箱贴着封条的药材,空气中混着草料味、汗味和香料的气息,说不出的驳杂。
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八仙桌拼了长案,坐满了操着各色口音的客商。
穿绸衫的江南商人摇着折扇,跟穿皮袍的北方掌柜比划着价钱;
几个带刀的镖师光着膀子喝烈酒,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还有些行脚僧打扮的,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粥,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
店小二阿福跑得脚不沾地,肩上搭着的白毛巾早湿透了,贴在后背黏糊糊的。
“来了来了!您要的阳春面!”
他端着托盘往东边跑,刚放下碗,西边就有人拍桌子,用听不懂的闽地方言说:“后生仔!米饭啦!快些啦!”
阿福只能堆着笑点头哈腰:“就来就来!”
转身往厨房冲,心里直犯愁——这些客商说的俚语,他听着跟听天书似的,只能靠猜,慢了半分就被瞪眼睛。
刚才还被个山东大汉拍着桌子骂“磨蹭”,吓得他差点摔了手里的茶壶。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眉头却没舒展。
他瞅着这些天突然涌来的外地客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节,官道上可没这么热闹,而且这些人看着虽像做买卖的,眼神里却带着股紧绷的劲儿,不像寻常商人那般松弛。
正思忖着,门外又进来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为首的往大厅扫了一眼,径直走向柜台,压低声音问:
“掌柜的,还有上房吗?要最里头的。”
掌柜的抬头一看,这几人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家伙,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最后一间上房给您留着。”
汉子点点头,扔出一块碎银:“不用伺候,饭送门口就行。”
说完带着人往后院走,脚步轻得不像走在石板地上。
阿福端着米饭经过,听见那几人低声说着什么“东门”“三更”,他心里一动,刚想多听两句,就被掌柜的一个眼刀制止了。
“瞎看什么?赶紧干活去!”
掌柜的低声呵斥,心里却泛起嘀咕——这西大街的热闹,怕是藏着不寻常的事。
夜色渐深,旅店的灯火依旧亮堂,南腔北调的喧闹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酝酿,顺着门缝溜出去,融进定远县城的夜色里。
客房内,冯韦成反手扣上门闩,又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确认巷子里空荡荡的,这才朝屋里三人点头。
蒋冠宗一屁股瘫在梨花木椅上,肥硕的身子把椅子压得咯吱响,他抹着额头的汗骂道:
“奶奶的,那变态的狗腿子跟得比野狗还紧!从南宁到这儿,甩了三回都甩不掉,再这么耗下去,咱们裤腰带都得跑断了!”
庄承灿背着手站在桌边,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们四兄弟从武川城起家,靠着小青山杜氏商行的门路,好不容易把生意铺到了两淮。
这次南下本想再拿下三个州府的订单,谁料在南宁的酒肆里,竟被两淮最大商行的少公子看上了冯韦成。
——那公子哥盯着老三淫笑的样子,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起鸡皮疙瘩。
“雇镖师?”
庄承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定远县城的镖行,跟那少公子的商行有没有牵扯,咱们摸不清。万一引狼入室,更麻烦。”
余鸿坐在一侧在地上,用茶水在桌面上划着路线:“大哥说得是,可咱们这点三脚猫功夫,真不够看。
上次在渡口,那公子的护卫随便出来两个,就把咱们商行里的拳师的胳膊打折了,若不是老四偷偷放了把火,咱们恐怕早被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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