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巧儿那番以数据为刃、劈开一切虚伪矫饰的诘问，如同在寂静的公堂上投下了又一枚惊雷。
县令陈景元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指着孙巧儿，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感觉自己那套“风化”
的说辞，在冰冷清晰的数字对比下，彻底沦为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堂外围观百姓的哗然与议论，更是如同无数根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张剥皮和赵强早已瘫软如泥，冷汗浸透了后背，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就在陈县令骑虎难下，进退维谷，羞恼交加之际——
一直沉默地、用身体支撑着几乎昏迷的赵小满的张寡妇，猛地抬起了头。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玉石俱焚般的厉光。
她轻轻将赵小满交给旁边的女户，然后，从怀里——从那贴身的最深处，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物件。
那油布包，与她之前拿出官印泥板时一般无二，却似乎更显郑重。
“县尊老爷！”
张寡妇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您嫌俺们女子种地有伤风化，嫌俺们纳税太多是恃宠而骄…那您再看看这个！
看看州府的李大人，又是如何说俺们这‘伤风化’的营生！”
她猛地扯开油布！
阳光下，两份纸质文书赫然出现！
一份是质地较好的官笺，上面盖着朱红刺目的——州府户房的大印！
印文清晰，威严赫赫！
另一份则是普通的信纸，但末尾的落款和私印，同样彰显着其主人的身份！
张寡妇不识字，但她记得赵小满昏迷前死死叮嘱她的话。
她将两份文书高高举起，让那鲜红的官印和落款尽可能清晰地展现在陈县令和所有人面前！
“这一份！”
她指着那盖有州府大印的官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州府李大人亲笔所立！
嘉奖俺们丰女村培育出‘丰女一号’良种！
特许俺们就地扩繁，并承诺将俺们村列为州府良种推广示范基地！
所有相关产出赋税，皆可享受优惠！
白纸黑字！
朱红大印！”
她又举起那份信纸：“这一份！
是李大人写给俺们小满姑娘的私信！
夸俺们是‘巾帼典范’、‘农事奇才’！
说俺们的种植笔记是‘国之瑰宝’！
还说…还说要将俺们的事迹，奏报朝廷！”
州府大印！
良种推广基地！
赋税优惠！
巾帼典范！
国之瑰宝！
奏报朝廷！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县令的心头上！
他猛地从公案后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份文书，尤其是那枚鲜红的州府大印！
他是认得州府印信的！
那绝非作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他的天灵盖！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刚才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竟然指着被州府嘉奖为“巾帼典范”
、“农事奇才”
、其成果被视为“国之瑰宝”
的人，说她们“有伤风化”
？还要征收“惩戒税”
？
他竟然试图打压被州府列为“示范基地”
、允诺“赋税优惠”
的村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判断失误了！
这是公然对抗州府政令！
是打州府李大人的脸！
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嫉妒贤能、阻挠农政！
一想到州府李大人那清癯严肃的面容和背后的权势，陈县令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冰凉！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在州府实权典吏面前，根本不够看！
更何况对方还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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