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东家坐在返回县城的马车里,车厢随着土路的颠簸轻轻摇晃,他却浑然不觉。
手中那份墨迹未干的契书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头沉甸甸,又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赵小满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回响着王嫂子条理分明的补充,回响着孙巧儿拨动算盘珠子的清脆声响。
那群女人,分明是处心积虑,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三成的工序!
还要按市价支付工酬!
这等于将他“瑞福祥”
工坊里最核心、利润最厚的一部分染织活计,生生割让了出去!
更憋屈的是,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一想到那夜诡异出现的荆棘丛,想到手下人浑身是血、哀嚎不止的惨状,一股寒意就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这哪里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城下之盟!
“妖法…定是妖法…”
他喃喃自语,额角青筋跳动。
可即便是妖法,他也只能认了。
跟能驱使这等手段的人作对,他钱家几代积累的基业,恐怕都不够填的。
马车驶入县城,熟悉的喧嚣声传入耳中,钱东家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疲惫与无奈的清明。
他是个商人,最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硬碰硬的路已经走不通,那就只能…顺势而为。
至少,协议达成了,“丰女布”
和“凤纹锦”
的货源算是有了保障。
凭借这两样独一无二的招牌,带动“瑞福祥”
其他布料的销售,吸引更多高端客源,这笔账,仔细算来,未必就亏。
只是这口气,实在咽得憋屈!
“去工坊。”
他沉声对车夫吩咐道。
到了“瑞福祥”
的后院工坊,织机的札札声和染缸散出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工头见东家亲至,连忙迎了上来。
钱东家没有多言,直接将那份契书递了过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仔细看看。
从下个月起,靛染、部分提花织造,还有那新接的‘凤纹锦’底布织造,分出三成活儿,交给丰女村来的人做。
工酬按市价结算,她们自己管吃住,在隔壁街租院子。”
工头接过契书,快浏览一遍,眼睛瞬间瞪圆了,失声道:“东家!
这…这怎么行?!
那些村妇懂什么染织?岂不是要坏了咱们‘瑞福祥’的招牌!
而且这工钱…”
“闭嘴!”
钱东家厉声打断他,胸中郁积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懂什么?!
按契书上说的办!
她们的人来了,让老师傅看着点,别出纰漏就行!
至于工钱…”
他咬了咬牙,“该多少就给多少!
一分不许少!”
工头被吼得噤若寒蝉,看着东家那铁青的脸色,不敢再多言,只是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懑。
让一群女人插手工坊的核心工序?东家这是疯了不成?
钱东家看着工头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更是烦躁,挥挥手让他退下。
自己独自站在嘈杂的工坊里,看着那些忙碌的男工,一种江山易主、力不从心的颓丧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在工坊里传开,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些倚老卖老的老师傅,那些仗着有点手艺就鼻孔朝天的男工,岂会甘心被一群“村妇”
分走活计和工钱?往后,怕是少不了摩擦和龃龉。
可是,他有的选吗?
没有。
那份契书,不仅仅是一纸商业协议,更像是一道护身符,一道他钱东家向那个病弱却可怕女子低头的证明。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并且还要想办法安抚好工坊里的老人,确保这“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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