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向舱内,烛火在夜风里摇曳不定。他抬手关门,仿佛这一关,就能把外面的血腥与算计彻底隔绝。
甩了甩发梢上的雨水,扯过干布胡乱裹住脑袋,湿透的衣裳随手一扔,直接倒在床上闭眼就睡。
事实证明,湿着头发睡觉简直是自找罪受。天还没亮,一股酸馊味直冲鼻腔,差点让他把昨夜那顿饭原样吐出来。
雨还在哗哗地下。
朱由校干脆翻身坐起,把头探出窗外,借着天降豪雨狠命搓洗头发。好在是七月江南,暴雨再猛也不带寒气,换作北方深秋,这般操作早该病倒三回了。
等他终于把自己拾掇干净,雨势渐歇,天边也泛了白。
领航宝船上,水手挥旗传令,船队再度启程,沿运河北上。
第四日正午,船队由运河转入淮河。
淮河,连同它源头所在的秦岭,正是大明版图上那条无形的南北分界线。
让朱由校略感意外的是,这三天一路太平,再无袭扰。
难道晋王的后招就这么点劲道?
这就偃旗息鼓了?未免太不禁打。
“大人,前方便是洪泽大湖与通济渠交汇处。若入通济渠,河道狭窄,只能单列通行,是否需提前部署?”
宋青话音刚落,朱由校冷冷瞥他一眼:“部署?部署个屁!难不成让我们弃船上岸走路?”
被训一句,宋青也不恼,拱手退下。转瞬之间,所有战船仿佛心有灵犀,齐刷刷半落船帆,调转船头,驶入一条细窄水道。
这,便是如今贯通关中与江南的经济命脉——隋唐大运河的主干道:通济渠。
自前宋以来,人口南迁,经济重心偏移,此渠一度荒废沉寂。
直至本朝太祖开国,立大明,有意迁都开封,才下令疏浚重修,重见天日。
比起扬州段的宽阔通畅,通济渠明显窄了一圈,水也浅了不少。
船队并排行进已成奢望。
更要为往来商船留出行路,原本一字并肩的战阵,被迫拉成长蛇阵,首尾难顾。
这对水师而言,堪称致命破绽——一旦某艘船遇袭,前后难援,极易被逐个击破。
入河前宋青那一问,正是出于此忧。
待整支船队尽数驶入河道,船帆再次扬起,划破晨雾。
过了徐州、宿州,两昼夜飞逝,船队已然深入中原腹地。
今天朱由校决定换换口味。自打上了水师战船,顿顿吃鱼,吃得他看见鱼鳍都想反胃。
战船空间逼仄,补给有限,新鲜蔬菜?想都别想,简直是做梦。
咸菜煮豆腐,成了他今日的救赎。
正所谓:一口咸菜滚豆腐,神仙不来我也足。
宝船缓缓驶过平静的运河,甲板上摆着一炉无烟炭火,架着固定木台。一碟酸菜,一碟嫩豆腐,铁锅里是烟熏腊肉熬出的浓汤底,旁边还配了一小碗蒜香油碟——这便是朱由校和宋青今天的主食。
船上鲜蔬难寻,唯有江中肥鱼管够。
可朱由校早就吃腻了,干脆让厨子把鱼泡鱼籽单独挑出来涮锅,鱼肉一律撤走,看都不想看。
酸菜下锅炖片刻,再扔进滑嫩的鱼泡和雪白的豆fu,滚上一圈,捞起往油碟里一裹,香气直冲天灵盖。
连酒也换了,从江南甜酒换成山东秋露白,清冽带劲。
朱由校夹起一块滚烫的豆腐,吹了口气,塞进嘴里,紧接着啜一口烈酒,浑身舒坦得差点哼出声来——这滋味,给个玉帝都不换。
“大人,咱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他们真会上钩?”
宋青学着他样子,把豆腐就着酒咽下去。嘴上问着,脸上却懒洋洋的,显然压根没当回事。
朱由校更是无所谓。与其说他在当诱饵,不如说是在游山玩水,顺道瞧瞧北地风光跟江南有啥不同。
“大人!大人!”
石稳急匆匆冲上甲板,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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