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沟壑间的夜风如刀,割过残破的车辕与焦黑的尸骸,卷起一层薄灰,在月光下飘散成雾。青石滩的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唯有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幸存者疲惫的脸。索家兵卒三五成群地围坐,清点兵器、包扎伤口、埋葬同伴。每一具尸体都被郑重抬出,覆以白布,按籍贯分类,待归乡安葬。这是索家祖训:宁可弃财,不可弃骨。
索弘独坐于主阵中央那辆焚毁半边的棺木小车旁,手中握着一块染血的玉佩??那是他幼时贴身之物,今晨从拓脱尸身上搜出。玉佩背面刻着一个“于”字,笔迹熟悉得令人心悸。他盯着它看了许久,终究将其收入怀中,动作缓慢,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远处,索醉骨正指挥亲卫整备马队。八百重骑虽已击溃敌军,但战马损耗近三成,铠甲破损者过半,需即刻休整。他走来时铁靴踏地有声,面甲未摘,只从缝隙中透出两道冷光。
“你救了我们。”索弘开口,声音低哑。
“我救的是索家。”索醉骨纠正,“不是你。”
索弘点头,不争辩。他知道这位堂兄向来公私分明,也正因如此,才可信。
“老辛死了。”索醉骨忽然道,“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我知道。”
“朝廷不会善罢甘休。于桓虎必以此为由兴师问罪,说你勾结叛军,屠戮命官。”
“那就让他来。”索弘缓缓站起,目光扫过满目疮痍,“我已无路可退。”
索醉骨凝视他片刻,忽而冷笑:“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每逢年节,七爷总让你站在祠堂最前头,说你是索家年轻一辈最有出息的。那时我还不懂,为何他对一个养子如此厚待……现在明白了。”
索弘闭上眼。
“他愧疚。”他说。
“那你打算如何?”索醉骨逼近一步,“杀他?废他?还是继续装作不知?”
“我不知道。”索弘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我必须知道全部真相。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父亲、母亲……还有我那未曾谋面的妹妹,她们是怎么死的?”
索醉骨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要查,就去金泉镇。那里有座废弃的城隍庙,地下藏着一间密室。据闻当年参与行动的人,曾在那里分赃议事。若真有证据,定在其中。”
索弘记下了。
翌日清晨,车队残部启程返程。药材、布匹尽毁,唯余袁成举所乘之车安然无恙。此人自昨夜起便闭门不出,连饭食都由侍女送入。索弘未加干涉,只派两名心腹暗中监视。
行至半途,遇一队商旅。为首者乃陈胤杰,带着陈小多与十余名地头蛇模样的汉子,牵着几匹驮满干粮与箭矢的骡马。
“张薪火伏诛,老辛授首,陇北自此少了一害。”陈胤杰拱手笑道,“此番前来,一是贺胜,二是补给。”
索弘接过清单,见其上列有箭矢三千支、生牛皮二十张、盐巴五十斤、草药若干,皆是急需之物。
“你倒是贴心。”他说。
“江湖人讲义气,更讲长远。”陈胤杰眯眼一笑,“再说,我也欠你一个人情。”
索弘不语,只将清单递给董闯:“收下,记账。”
董闯欲言又止,终是低头领命。
当夜宿营于一处荒村,村中早已无人,唯余断壁残垣。索弘趁夜潜行,避开哨岗,来到索七营帐之外。帐内灯火微弱,隐约可见人影独坐。
他没有通报,径直掀帘而入。
索七正在擦拭一把短剑,剑身乌黑,刃口泛蓝,显然淬过毒。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只淡淡道:“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嗯。”
“告诉我那一夜的事。”索弘站在门口,手按刀柄,“全部。”
索七放下短剑,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你想听哪一个版本?是官方记载的‘匪患突袭,忠臣殉国’,还是真实发生的‘权力清洗,灭门夺权’?”
“真实的。”
索七轻叹一声,起身走向角落的木箱,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这是我当年亲手记录的,不敢留存副本,只此一份。”
索弘接过,展开细读。随着文字一行行掠过眼前,他的呼吸逐渐沉重,指节发白,几乎捏碎竹简。
原来十五年前,于桓虎尚未掌权,时任节度使的是索弘生父于承远。此人清廉刚正,手握陇右三州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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