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把刻刀。
当它行进到2021年7月1日这个刻度时，仿佛在无数人的生命年轮上，镌下了一道格外深重而明亮的印记。
庆典的庄严气氛，透过屏幕，也弥漫到了城市另一隅的一处安静居所。
诛皎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视屏幕里，是旗帜的海洋，是汇聚的人潮，是历史在此刻凝聚成的磅礴声浪。
刘姨轻轻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诛老，直播开始了。”
“嗯。”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轮椅扶手上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木质纹理。
那下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五角星，是许多年前陈兰兰用小刀偷偷刻上去的。
门铃响了。
来的是诛华和诛兴，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衬衫，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肃穆。
“爸，我们陪您看。”
诛华说着，在父亲侧边的沙发坐下。诛兴则默默站到了轮椅后方。
直播画面恢弘，解说词沉稳有力，讲述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征程。
当镜头扫过观礼台，掠过那些白发苍苍却腰背挺直的身影时，诛皎的视线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每一张布满风霜的脸庞，似乎都在无声诉说着相似的故事。
“像。”诛皎忽然轻声开口。
“像什么？”诛华微微倾身。
“像当年合作社开大会。”诛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群情激昂。只不过，那时候台下坐的，是盼着吃饱饭的乡亲。现在台上台下坐的，是让亿万人吃饱了饭、还想让日子更好的人。”
诛兴在身后低声说：“前几天整理资料，看到合作社第一次全体社员大会的决议手稿。最后一条写着：‘跟党走，挖穷根’。”
“字是我写的。”诛皎缓缓道，“纸是兰兰从公社领的，比草纸强点有限。那时候，‘党’这个字，对我们来说，就是夜里走路时，最前面那盏看得见的马灯。”
电视里，雄浑的乐曲告一段落，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镜头切到一个远景，展现出广场的宏大格局。
“地方没变，气象全变了。”诛皎像是自言自语，“五几年，我作为合作社青年代表，第一次走进这片广场参加活动。土路还没全铺平，两边房子也矮。心里头就一个感觉：大，真大，大到觉得自己像颗沙子。”
“现在呢？”诛华问。
“现在？”诛皎顿了顿，“现在觉得，自己这颗沙子，好像也随着这片土地，被夯进了路基里。路越修越宽，越修越结实，载着更多的人往前跑。沙子还是那颗沙子，但路，已经是通天大道了。”
直播进入一个特别环节，开始以时间轴的方式，回顾重大历史节点。
当画面出现五十年代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时，诛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五计划’。”诛兴说，“咱们国家工业化的起点。”
“也是咱们合作社差点散伙的年份。”诛皎接口，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苦笑，“为了支援工业建设，征购任务重。粮食交上去，社里仓库就见底了。有几个老社员蹲在仓门口，抽着旱烟，说这合作社怕是办不下去了。”
“后来怎么挺过来的？”诛华知道这段历史，但还是问了出来。
“后来？”诛皎目光悠远，“后来公社书记来了，没讲大道理，就带了一张刚画出来的拖拉机图纸。说城里工厂在拼命，要造出咱们自己的铁牛。咱们地里多打一颗粮，工厂里就可能多产一个零件。就这么一句话。”
他停了停，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那个年轻的书记带着口音的声音。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国家战略’，就知道，城里兄弟在为我们造犁头，我们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轮铁锤。咬牙，再挖水渠，改种子，精耕细作。第二年，丰收了，超额完成了征购，社里还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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