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李琮自身难保，或许他曾经也想过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但时间的力量太过强大，它冲淡了一切，连脑海中母亲的面容都变得模糊，更何况是妹妹。
对于明珠公主，李琮谈不上厌恶，却也不喜欢。
不喜欢的理由有很多。他们没有相处过，几乎和陌生人一样。此外，明珠公主的到来，向李琮传达了一个他不愿意接受却无力改变的信息——永安帝真的放弃了他，半分旧情也不肯念。否则永安帝不至于把明珠公主送到冷宫，随便将她交给谁照顾，都比把她丢到冷宫强。
明珠公主的出现再一次警醒了李琮，让他认识到他的这位父皇究竟有多凉薄。
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不仅抛弃了他的母后，抛弃了他，也抛弃了他的妹妹。
他有那么多儿女、妃嫔，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他们。
李琮盯着明珠公主，仿佛看到了五岁的自己。他也是五岁那年被扔进冷宫的，不同的是，他那时满心不解、满心愤恨，恨不得杀了皇宫里所有人为他自己、为他的母后陪葬。可眼前这位妹妹却很平静。
是的，平静，李琮自己也不明白，这样的神情为何会出现在一个五岁孩子身上。明明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即便她天真不知事，可从小照顾她的兰若刚死，她又被丢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这种情况下她都不害怕，这已经不是天真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你不怕吗？”李琮问。
明珠公主垂着头，和方才一样，一言不发。
李琮蹲下身，凑近到明珠公主眼前，命令道：“你是哑巴吗？说话。”
他的声音冰冷如雪，很容易吓到小孩子。
明珠公主却不怕，她掀起眼皮，终于正视李琮。
“回答我刚刚的问题，被丢到这里，你不怕吗？”李琮问。
明珠公主不答反问：“你真的是我兄长吗？”
李琮眉心皱起，点点头，“是。”
“姑姑告诉我，兄长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会像她一样爱我，甚至更爱我。姑姑从不骗人，她说你会对我好，刚刚那个老伯也说，你会对我好。有你在，我为何要怕？”
李琮被明珠公主的回答惹得发笑。
果真是个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知道。这么看，兰若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不管你，不给你饭吃，也不给你被子盖，把你活活冻死、饿死。”李琮充满恶意道。
明珠公主眼里尽是单纯的疑惑：“死了就能见到阿娘和姑姑么？”
“什么？”李琮错愕。
“阿娘和姑姑都死了，她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若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去那个很远的地方，这样我就能见到阿娘和姑姑了。我想阿娘，想见一见不在画上的阿娘生得什么模样，是不是和画上一模一样。我也想姑姑，我想姑姑一直陪在我身边。”明珠公主一边说，一边流泪。
“兄长，你说我还能见到她们吗？”
李琮被明珠公主问得哑口无言，落荒而逃。
明珠公主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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