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桥的缝隙里钻出的触感越来越清晰，林野低头看去，那些缠绕脚踝的不是丝线，而是一缕缕银灰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细小的指骨在蠕动，像无数只夭折孩童的手。他挥剑斩断雾气，剑刃却穿过雾体，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这不是实体，而是“怨龙”散逸的龙气，带着百三十七具枯骨的怨念。
“别用蛮力。”苏九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用朱砂在桥面画符，符纹亮起的瞬间，雾气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般退缩，“这龙气能缠人魂魄，越挣扎缠得越紧。”
林野依言停下动作，果然感觉到脚踝的束缚松了些。他看向桥对岸的戏楼，朱红大门内的黑暗似乎在流动，隐约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暗河从戏楼底下穿过——与旗袍女人纸条上记载的“暗河侧门”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桥中央的雾气突然凝聚成三个矮小的身影，是三只小鬼。它们穿着破烂的长衫，梳着发髻，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手里分别拎着一盏纸灯，灯芯是幽绿色的，映得周围的雾气泛着诡异的光。
“要过……桥吗？”中间的小鬼开口，声音像用竹筒吹出的，“得……留下东西。”
左边的小鬼举起纸灯，灯光照亮桥板上刻着的字：“过此桥者，须舍一魂”。
右边的小鬼补充道：“不舍……就留下……当点心。”
林野的手摸向怀里的木盒，拼图碎片传来的烫意越来越明显。他想起望乡山戏台上的魂魄献祭，这些小鬼显然是“怨龙”的爪牙，用“舍魂”来筛选祭品。
“我舍……记忆。”苏九璃突然开口，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关于望乡山的一段记忆。”
三只小鬼的黑洞窟窿转向她，中间的小鬼点了点头：“可。”
苏九璃闭上眼，眉心渗出一点血珠，滴在桥面上。血珠落地的瞬间，她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恢复清明，只是看向林野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望乡山共历生死的熟稔，多了一丝初见般的警惕。
“你……”林野愣住了。
“别在意，”苏九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只是暂时忘了一些事，不影响任务。”
三只小鬼的纸灯晃了晃，让出一条通路。林野刚要迈步，却被左边的小鬼拦住：“你……还没舍。”
林野看着它们手里的纸灯，突然想起武生剑魂的本质——他本就是魂魄所化，没有多余的“魂”可舍。他握紧佩剑，漆黑的剑身映出三只小鬼的身影，剑魂的金光透过剑身散发出来，小鬼们的纸灯突然剧烈闪烁，像是遇到了克星。
“我舍……剑魂一缕。”林野沉声道，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金光分出一丝，顺着剑身融入桥面。佩剑的光芒黯淡了些，三只小鬼却发出惊恐的尖叫，身影变得透明，显然被剑魂的力量震慑。
“过……过吧……”右边的小鬼声音发颤，纸灯“噗”地一声熄灭。
两人刚走过桥，就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回头时，三只小鬼已消失在雾气中，桥面上只留下三盏熄灭的纸灯，灯骨是用细小的指骨做的。
戏楼的朱红大门比远处看更破旧，门板上布满了抓痕，缝隙里渗出银灰色的龙气，像一条条小蛇顺着门缝往外钻。林野推开门，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腐朽的木头味，与暗河的气息完全一致。
戏楼内部比想象中更大，正中央是早已坍塌的戏台，台板的缝隙里钻出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血红色的花，花瓣的形状与望乡山的玉梅一模一样。戏台两侧的立柱上缠着锁链，锁链的末端没入地底，隐约能听到“哗啦”的拖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锁在下面。
“有人吗？”一个女声突然从戏台后面传来，带着试探的颤抖。
林野和苏九璃对视一眼，握紧武器绕到戏台后。只见两个穿着诡舍制服的人正背靠着墙壁，其中一个是短发女人，手里举着一把弩箭，箭镞涂着银白色的粉末；另一个是高个男人，腿上中了一箭，伤口处冒着黑烟，与赵鹏脚踝的伤势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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