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龙巷的雾气在子时前变得粘稠如墨，戏楼的窗棂被龙气侵蚀得斑驳不堪，木缝里渗出的银灰色液体顺着墙根流淌，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河，映出怨龙扭曲的虚影。林野将半株龙心草碾碎，汁液混入清辉阵的符咒粉末，指尖沾染的草香与血腥气交织，在空气中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这是最后的防线，若子时前无法重结阵眼，整座戏楼都会被龙怨吞噬。
“两男一女？”苏九璃的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刃映出楼梯口晃动的人影，“是另外几个诡客，进巷时在无归碑见过，背着‘寻踪符’，应该是来找龙鳞碎片的。”她侧耳听着二楼的动静，那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夹杂着压抑的争执，“他们在找‘锁龙咒’的拓片，据说能暂时困住厉鬼。”
林野将符咒粉末撒成阵基，龙鳞碎片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嵌入其中，银灰色的光顺着粉末蔓延，在地上勾勒出清辉阵的轮廓，只是阵眼处仍缺一角，泛着不祥的暗黑色——那是需要执念填补的缺口。“让他们找。”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骨笛在袖中微微震颤，“二楼的横梁里藏着画皮阁阁主的日记，他们找不到拓片，自然会去翻日记，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王虎靠在楼梯扶手上，工兵铲的刃口对着楼下的黑暗，那里的龙气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怨龙棺拖动的声响，铁链摩擦的“咯吱”声像钝锯在割骨头。“他们要是惊动了骨奴怎么办？”他的目光扫过戏楼入口，那里的抓痕又深了几分，显然有厉鬼在外面徘徊。
“惊动了才好。”陈默用铜签挑亮油灯，火苗映出他小臂上渐渐暗淡的龙形纹身，“骨奴怕龙心草的气味，他们身上没带，一旦被缠上，只能往我们这边跑，正好能帮我们把巷口的厉鬼引开。”
沈婉正在给镇魂琴调音，琴弦振动的频率与清辉阵的符咒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轻响。她突然停下动作，看向二楼的方向：“他们在砸东西。”二楼传来木板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归于死寂——是被突然出现的厉鬼捂住了嘴。
小安怀里的布偶突然抬起头，纽扣眼睛对着二楼的楼板，那里的灰尘簌簌落下，混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珠。“是‘镜煞’。”小安的声音发颤，布偶的衣角指向楼梯口，“它藏在二楼的穿衣镜里，刚才跟着那三个人进来的。”
镜煞是画皮阁用百面碎镜炼制的厉鬼，能复制活人的容貌，再用镜碎片片割碎，血书记载它最忌龙鳞的金光。林野立刻抓起一块龙鳞碎片，往二楼的方向掷去，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撞在楼梯转角的穿衣镜上，“哐当”一声，镜面炸裂开来，无数片碎镜中同时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二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男一女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上插着半片镜碎，伤口处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冒出白色的脓水。“救……救我们！”他的声音嘶哑，指着身后的楼梯口，“那镜子里有东西！”
“把这个吃了。”沈婉扔过去一小撮龙心草粉末，“能暂时止住腐肉。”她的目光落在男人怀里的一本线装书上，书皮已经被撕烂，露出里面的字迹——正是画皮阁阁主的日记。
男人立刻将日记塞进林野手里，像是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我们在横梁上找到的，里面写着……写着怨龙的心头血藏在无归碑的地基里，用‘三生石’镇着！”
三生石？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血书记载，玉露当年为了锁住怨龙的戾气，将它的心头血封在三生石下，以自己的魂魄为契，立下“血债血偿”的诅咒——若有人取走心头血，必须用至亲的魂魄来换。
“这才是真正的生路。”林野快速翻阅日记，其中一页用朱砂画着无归碑的剖面图，地基深处果然有个凹槽，里面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正是三生石，“用龙心草中和戾气，用怨龙的心头血重结清辉阵，不需要献祭执念，也能镇住怨龙。”
他的指尖划过日记的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行狂乱的字迹：“三生石裂，血债必偿，吾儿刘安，当以魂祭碑——画皮阁主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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