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副官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
“咱们这么做……值吗?”
安德烈耶夫看着远处幽暗湖面。
值不值?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遍。
从军校毕业时,觉得值——为沙皇和祖国服务,荣耀。
第一次上战场时,觉得值。
后来见得多了,杀的多了,渐渐就不问了。
因为问了也没答案。
“去准备吧。”他说。
副官敬礼离开。
安德烈耶夫独自站在炮位上。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冷的寒气,钻进大衣领子。
同一时刻,瓦西里耶维奇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骑兵们聚集在马棚前的空地上,每人领到了一小杯伏特加。
这是传统,出发前的壮行酒。
酒是私酿的,很烈,喝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瓦西里耶维奇站在木箱上,没穿外套,只穿着深蓝色的哥萨克制服,胸前挂满勋章。
他没说长篇大论,只说了几句:
“小伙子们,今晚我们去干一件大事。成不成,看上帝,看手里的刀,看胯下的马。
但我告诉你们——一百年后,西伯利亚的牧民围着火炉讲故事时,还会说起今晚。
他们会说,有一群哥萨克,在冬天最冷的时候,跨过贝加尔湖,去教训那些东方来的敌人。”
骑兵们安静地听着,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现在,喝完这杯酒,上马。”
酒杯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碎瓷片在雪地里闪着光。
瓦西里耶维奇翻身上马,抽出军刀。刀身映着最后的天光,雪亮。
“出发!”
马队像一道黑色的溪流,从驻地涌出,悄无声息地汇入街道。
跑在队伍最前方的瓦西里耶奇想起儿子。
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二十二,也许就在身后这群骑兵里。
但儿子死在和日本人在旅顺的战争中,在旅顺外围的阵地中,被日本人的弹片削掉了脑袋。
报仇?
虽然不是清国人。
但战争就是这样,你失去的,总想从别处找补回来,哪怕毫不相干。
马队出了城,雪原展现在眼前。
一望无际的白,白得让人心慌。
贝加尔湖就在前方,像一块巨大的黑玻璃,嵌在白色的框架里。
瓦西里耶维奇举起右手,握拳。身后两百多匹马同时减速。
轰隆隆的炮声骤然划破黑幕,落在贝加尔湖东岸。
一团团火光照出破虏军营地人影,营房的暗黑剪影。
瓦西里耶奇走到湖边,用匕首凿开表面的新雪,测冰层厚度。
匕首扎碰到坚硬的冰,他用力往下压,冰面发出咔咔声,完全没问题。
“够厚了。”
他站起身,甩掉匕首上的冰碴,“按原计划,间隔十米,匀速通过。”
骑兵们重新上马。最前面的探路小组先行,大部队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瓦西里耶维奇回头看了一眼。
伊尔库克的灯火已经很小了,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几粒碎金。
更远处,炮兵阵地的方向,在短暂闪耀过一片火光后已陷入漆黑。
队伍沉默地前进。除了风声和马匹的喘息,只有冰面的呻吟声。
瓦西里耶维奇不停地看着怀表,计算时间和距离。按照这个速度,他能在太阳出来时到对岸。
走到湖心时,起了雾。
极寒空气中,冰面蒸发形成的细小冰晶。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米,前后的人影都模糊了。
瓦西里耶维奇心里一紧。
在湖面上迷路是致命的,一旦偏离方向,可能走到冰层薄处,或者干脆在湖上打转,天亮都出不去。
他下令停止前进,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往后传:“原地待命,保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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