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徐徐吹入,带着庭院里晚香玉独有的凉润气息。
驰向野已经从僵直站立变成了半趴在栏杆上,像是想借着略显轻松的体态掩饰内心的紧绷。
他背对着门口,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将落未落。
沈柒颜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住,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楼下沉入夜色的花园轮廓。
那里零星亮着几盏地灯,像散落的星子。
沉默蔓延,只有夜风轻轻吹送。
阳台上的氛围并不显得紧张,反倒有种近乎疲惫的共融。
他们刚从一场猝不及防的浪潮里被打捞出来,湿淋淋地站在这里,都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脚下的土地。
许久过后,还是驰向野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被夜风一吹,散开淡淡的烟味和更深的苦涩。
“小时候……”他顿了一下,吸了口烟,火星明灭,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我总做同一个梦,梦见他们出门之前跟我说,‘小野在家乖乖的,爸爸妈妈给你带糖葫芦回来’……然后我就等啊等,从白天等到黑夜,灯亮了又灭,他们都没回来。”
那截长长的烟灰落了下来,还没触及地面便被夜风吹走。
他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掐灭剩下的半截烟头,目光落在虚无的远处。
“后来我就不做梦了,因为我知道,等不到了。”
沈柒颜的心突然像被一只大手牢牢攥紧,呼吸有些困难。
她知道驰向野想说什么,也知道他的心此刻正在被什么啃噬着。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慰?辩解?哪一样她都给不了,也给不起。
“既然没有死……”驰向野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似乎也要被夜风带走,可仔细听却又带着重逾千斤的困惑与伤痛。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砸得沈柒颜眼眶一热。
驰向野没有看她,仿佛只是在对着虚空发问,但那些随之翻涌而上的记忆却带着粗糙的质感,扑面而来。
三岁,灵堂里冰冷刺鼻的香火味,黑白照片上模糊的笑脸,挽联在风中舞出鬼魅般的弧度。
叔伯们争吵的声音很高,天气明明不热,可他们却争得面红耳赤,话语里反复出现“抚恤金”“抚养权”“监护权”这样的字眼。
他被这些所谓的“至亲”推来搡去,像一件没有温度的货品。
最后,大伯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将他拽了过去,他被带离了短短生活三年的家,塞进了北上的火车。
白城的老家,冬天是刮骨的寒风,夏天是燥热的土腥,记忆里是永远都干不完的活,喂猪、割草、砍柴、打扫怎么也扫不干净的院落。
饭桌上是稀薄的粥水和冰冷的眼色,床铺是牛棚角落里硬邦邦的木板。
没人记得他怕黑,更没有人会在他被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学会把眼泪憋回去,把渴望藏起来,把“爸爸妈妈”四个字锁进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任其蒙尘。
那些冷眼、那些孤寂、那些在漫长黑夜中独自吞咽的委屈……原来本可以不必发生。
他们还活着,他们生活在别处,他们甚至……有了新的孩子。
沈柒颜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握成了拳,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那是一个孩子,在质问多年前无声抛弃自己的父母。
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看似强大,灵魂深处却还残留着幼年伤痕的男人。
“对不起……”她哽咽着,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尽管这道歉毫无来由,尽管,她并无过错。
驰向野仿佛被她的眼泪惊醒,蓦然回神。
他侧过头,看到她满脸泪痕,目光中的冰凌与戾气如同遇到温水,一点点化开,碎裂,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无奈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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