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处,水汽混着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凝结成一股阴冷。
墙壁上的火把跳跃着,将人影拉扯得变形,在斑驳的墙面上张牙舞爪。这里关押的是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两朝首辅,杜文正。
厚重的铁门被打开。
南烁一身玄色常服,未带仪仗,只由张敬轩提着灯笼引路,踏入这污秽之地。
杜文正靠坐在铺着薄薄稻草的墙角,身上囚衣还算整洁,只是头发散乱了些,沾着草屑。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布满皱纹常年威严的脸上,此刻竟这么平静。
“陛下。老臣这副模样,污了陛下的眼。”
南烁在牢门外站定,隔着粗如儿臂的门栅,目光沉凝地落在杜文正脸上。
火把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看不出太多情绪。
“杜文正,事到如今,朕有几件事,想听你亲口说。”
杜文正笑了笑,那笑容里一丝淡淡的嘲讽。
“陛下亲临这腌臜之地,老臣荣幸。如今陛下手握乾坤,想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然知晓了吧?”
南烁不答,只是盯着他。“沅贵妃,是你的人?”
杜文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语气坦然得惊人。
“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当年陛下察觉自己身中绝嗣药物,雷霆手段处死了沅贵妃,清洗她宫中上下的时候……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怀疑,指向老臣?
陛下英明,必然疑过。只是当时老臣势大,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需要老臣这般‘德高望重’的首辅来平衡朝局,安定人心。所以陛下选择了隐忍,选择了暂且放过。老臣说得可对?”
南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阴沉,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杜文正的话剖开了那段被权力博弈掩盖的往事。
得到了默认的答案,南烁似乎不欲在此事上再多纠缠。他今日来,并非只为求证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旧案。
然而,杜文正却不打算停止。
他看着眼前这位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什么。
将死之人,无所畏惧,他憋了太久的话,今日定要一吐为快。
“陛下啊陛下,您何必做出这副高高在上、审判罪臣的姿态?您和微臣,其实是一样的人。”
南烁的眉头终于蹙起,眼神刮过杜文正的脸。
杜文正毫不在意,在草垫上挪动了一下,让自己坐得更直。
“我们都迷恋手中的权力,享受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为了这权力,我们可以牺牲很多东西。
朝中那些大臣,私下里嚼舌根,说微臣为了攀附先帝,巩固相位,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过继给早夭的嫡兄,后来又眼睁睁看着他在党争中成为弃子,被推出去顶罪赴死……他们说得没错。”
杜文正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南烁。
“可陛下您呢?您跟微臣有什么分别?!太子?您真的宠爱他吗?不!您在乎的,不过是因为他是您亲手选定的储君,是维系国本的工具!
更因为……他是先后留下的唯一血脉,您对先后心存愧疚,所以这份愧疚,转移到了太子身上!您维护他,与其说是父子之情,不如说是为了弥补您自己对先后的亏欠,为了维护您自己‘重情重义’的帝王形象!”
“住口!”南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脸上一层骇人的冰霜覆盖了他的面容,眼神阴鸷得吓人,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帝王威压。
张敬轩等人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杜文正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南烁。
“陛下怒了?被老臣说中心事了?恼羞成怒了?哈哈哈!”
笑够了,杜文正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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