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尚早,殿内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旋转坠落的声响,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侍女小白在外间擦拭多宝阁上的瓷器,指尖拂过釉面的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魂灵。见沐云进来,她只抬起眼,用目光行了礼,然后视线无声地滑向内殿暖阁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气音:“大小姐说,您来了,直接进去。”
沐云颔首,像是穿过一层无形的寂静之水,步入内殿。
暖阁的景象与往日不同。苏青鸾没有像往常那样陷在软榻里,让书卷吞噬时光。她站在那张宽阔得有些过分的紫檀木书案后,背对着门,微微倾着身子,像一株探向水源的竹。堕马髻松垮地绾着,一缕黑发逃逸出来,垂在雪白的颈侧,随着她的呼吸细微起伏。天水碧的衣裙,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的手腕在透过窗纱的、被过滤成蜂蜜色的阳光里,白得晃眼,仿佛某种易碎的冷玉。
沐云把沉星砚无声地放在案几一角,目光落在她的画上。
画的是窗外的荷塘。荷叶的脉络,莲瓣上欲滴的生机,水纹的颤动,都像被赋予了沉默的呐喊。但真正扼住他目光的,是荷塘边水榭栏旁,两个墨色晕染出的、模糊的影。一个低头,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另一个侧首,凝视的姿态里有种全宇宙的重量。只是几笔,潦草得近乎于无,却让整个喧闹的夏天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画中那片被凝固的、无声的陪伴。
沐云感到心脏某处被很轻地撞了一下。他看向她的侧脸。她睫毛低垂,在脸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笔尖正勾勒水榭木纹最细腻的转折,全然沉浸,对身后的世界毫无戒备。
他屏住呼吸,成了这画面里一个静止的标点。视线掠过她握笔的指节,那弧度纤细却充满隐忍的力量;再往上,是手腕微微凸起的骨,像雪原上安静的山脊;最后停在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上,那是一种柔润的、介于珊瑚与蔷薇之间的颜色,此刻紧抿成一条线,却仿佛蕴藏着所有未出口的语言。
忽然,苏青鸾笔尖一顿,像是弦乐演奏中一个敏感的休止符。她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目光撞上沐云。那一刹那,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平静湖面被飞鸟的羽翼惊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平复,深不见底。只有耳廓边缘,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淡淡的绯色,背叛了那表面的平静。
“来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放下笔,转身,目光落向沉星砚,“墨好了?正好,‘松烟凝碧’的性子最沉,压得住纸上的喧嚣。”
她说着,无比自然地执起那墨,笔尖探入,蘸取浓黑,悬腕,准备在那片留白的虚空里落下印记。
“画得……真好。”沐云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哑,像磨损了的丝绸。
苏青鸾的笔尖在空中定了零点一秒,没有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那声调微微上扬,是个问号:“好在何处?”
“好在……”沐云向前迈了两步,站在她身侧,目光重新沉入画中那两团墨影,“好在它不试图说明什么,只是呈现。看着它,就像……站在了那个夏天的旁边,能听见风穿过荷叶的缝隙,能闻到阳光晒暖木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停顿,词汇在舌尖滚动,“……那份心意。”
他狡猾地避开了“心意”的归属,但空气骤然变得稀薄,每一个分子都带着灼热的电荷。
苏青鸾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她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也避开了画中那致命的温柔。笔尖终于落下,行走于宣纸的疆域,留下两行清峭又灵逸的行楷:
“风动莲叶碧,闲剥玉玲珑。
日影移画案,墨香共此盅。”
诗句朴素如白水,却把刚才他研墨的专注、她作画的寂静、画中剥莲子的时光,统统拧成了一股无声的弦。最后那句“墨香共此盅”,更像一个温柔的陷阱,一个关于共享时间、共享呼吸、共享此刻的隐秘邀请。
写完,她搁笔,轻轻吹气,气流拂动未干的墨迹,也拂动她额前细微的绒发。然后她才抬眼,看向沐云。那双凤眸里,此刻漾着一种极浅的光,像是深潭底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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