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九,夜深,碎玉轩。
浣碧躺在硬板床上,瞪着头顶模糊的帐幔,毫无睡意。窗外风声簌簌,如同她纷乱的心跳。明日便是五月初一,南府排演正式开始的日子。小主甄嬛已然歇下,睡前还在对镜比划着那套今日傍晚才由一个面生小太监“误送”来的锦盒——里头是一套水绿泛着银光的绉纱披帛,几支仿古玉簪,还有一张素笺,上面以飘逸的行书写着《洛神赋》的句子和几句舞姿要诀。没有落款,但甄嬛抚着那绉纱,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笃定光芒。
“贵人……果然时时记挂着我。”她当时低声自语,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浣碧却看得心惊肉跳。那锦盒材质、绉纱光泽,绝非内务府寻常供给低位妃嫔排演之用,更像是宫外顶级绣坊的私活。那字迹……她虽读书不多,却也觉着不像宫中教习嬷嬷或太监的手笔,倒有几分所谓“文人风流”气。更重要的是,传递的方式——面生的小太监,声称送错了地方,放下就走。一切都透着刻意的“偶然”与隐秘。
不能再等了。 浣碧咬紧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那个词,“苹果”,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她不知道它确切代表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唯一可能穿透迷雾、联系到能阻止灾祸之人的信号。
她悄然起身,披上外衣,如同幽灵般溜出值夜的下房。夜已深,碎玉轩内外一片寂静,只有檐下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变幻的光影。她记得白天去内务府时,曾瞥见通往南府方向的宫道旁,有一处专供低等杂役夜间堆放待处理垃圾的角落,那里偶尔会有负责夜间运送秽物的老太监经过。这些人不起眼,消息却有时灵通,且与各宫接触最少。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处角落,躲在廊柱阴影里,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夜风很凉,她却出了一身冷汗。等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听见轱辘声由远及近,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推着辆简陋的粪车缓缓行来。
就在老太监将车停在角落,准备收拾一些散落的筐篓时,浣碧从阴影中闪出,将一直紧攥在手里的东西——一个她傍晚悄悄从膳房摸来的、还算新鲜的苹果——迅速塞进老太监刚要提起的一个空竹筐里,同时用尽力气,低促地说了一句:“苹果……南府……明日……”
老太监吓了一跳,浑浊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向浣碧,又看了看筐里那个红得有些刺眼的苹果,脸上皱纹堆起困惑。浣碧不敢多留,更不敢看他是否明白,转身便没入黑暗中,飞快地跑回碎玉轩,重新躺下,浑身颤抖,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她不知道那个老太监是不是太后或皇后的人,甚至不确定他听没听清、会不会在意。这完全是一次绝望的、毫无把握的赌博。她只是凭着那股求生本能,将“苹果”这个符号,与她所能想到的最危险的关联——“南府”、“明日”——抛了出去,祈求冥冥中若有安排,这信号能被该收到的人捕捉。
同一夜,果郡王府。
允礼检视着阿晋备好的行头:一套半旧的石青色文士衫,一方寻常玉佩,一顶遮阳帷帽,看起来像个有些落魄却力求体面的民间清客。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混在那些被临时召来‘斟酌曲乐’的闲散文人里,正好。”他又拿起一个扁长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看似普通的竹笛,但入手温润,显然质地不凡。“礼已送到,明日,该去听听‘洛神’的仙音了。”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五月初一,晨,南府畅音阁后院。
排演如期开始。幽兰轩内,乐声断断续续,甄嬛穿着日常衣裳,正随着教习嬷嬷的指点,练习基本步态。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轩外,似乎在等待什么。那套水绿绉纱披帛被她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妆奁上。
曹琴默带着温宜,借口“带公主听听新鲜曲儿,陶冶性情”,坐在与幽兰轩隔着一道月亮门、略显偏僻的茶歇亭里。这个位置,既能隐约听到那边动静,又能看到通往幽兰轩窄廊的入口。她神色恬淡,偶尔喂温宜一口水,目光却敏锐如鹰。
宜修与太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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