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掠过哨台，陈默的指尖还搭在斩虚剑柄上，远处天边忽然暗了下来。
并非云遮日，也不是夜来得早，而是黑——像墨汁倒入清水般蔓延开来。光被吞噬，先是从地平线开始，继而朝这边推进，连阵线上流转的灵光都仿佛被罩住的火苗，忽明忽暗。
阿渔从地下水道探出头，耳后鳞鳍骤然绷紧：“来了！”
她话音未落，地面“咚”地震了一记，并非震动，是整片大地猛然下沉了半寸。中州段的符纹“噼啪”炸裂两处，西漠方向的血印断了一截，北原战士手中的骨矛“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苏弦十指悬于琴弦之上，未曾拨动，脸色却已苍白一分：“不止是分身……本体到了。”
黑暗推进得更快，百里外的山头转瞬消失。风停了，空气也变得粘稠，修士们呼吸一滞，有人腿软跪地，灵力在经脉中滞涩难行，如同陷入泥沼。
前排几名年轻弟子心神动摇，阵型微乱，有人下意识想要后退。
“稳住！”陈默一声厉喝，斩虚剑拔出三寸，铁链崩响，一道剑光自鞘缝激射而出，直插前方黑雾。
“轰”然巨响，黑气炸裂，显出三五个扭曲的人形——并非人类，而是由影子拼凑而成的怪物，四肢细长得诡异，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大口。它们正扑向东南段的阵基，被剑光扫中，当场化作焦烟消散。
“按计划反击！”陈默脚下一蹬，跃回哨台中央，左手拍地，灵力顺着清晨补过的符线疾驰而出，将几处即将熄灭的节点重新点亮。
中州阵师立刻响应，雷符连叠，七道紫电自阵眼炸出，劈入黑影群中；东海弟子跃入水脉，双掌拍浪，掀起一道水墙，挡住侧面偷袭；西漠巫者咬破指尖，在沙地上绘出血咒，三具黑影刚踏入范围，便被地下伸出的血手拽入沙中，顷刻间无声无息。
可敌人实在太多。
黑暗中不断涌出新的影子，扑在阵线上啃噬符纹，所触之处，灵光熄灭，留下焦黑裂痕。一名北原战士被扑倒，黑影压上他的身躯，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迅速干瘪，只剩一层皮贴在地上。
阿渔腾空而起，半空中龙形显现，银白螭龙盘旋升空，龙尾一甩，扫飞三道黑影。她张口喷出龙息，炽热白焰倾泻而下，照亮战场，黑影遇火即燃，发出刺耳尖啸。
苏弦盘坐于阵眼石台，骨琴横置膝上，十指疾拨。第一声琴音如刀，无形波刃横扫，左侧五道黑影头颅齐刷刷裂开；第二声再起，音波撞上阵线缺口，竟在空中凝成一道临时屏障，挡下后续冲击。
陈默不再下令，他知道此刻无人能听清言语，唯有以行动引领节奏。
他纵身跃下哨台，斩虚剑彻底出鞘，剑未挥，铁链先甩出，缠住一头正撕咬符桩的黑影，猛然一拽，那东西离地飞起，他抬腿踹在它胸口，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黑影炸成一团污血。
阿渔在空中调头，龙爪直抓另一批冲阵的黑影，龙息接连喷吐，烧得地面焦黑冒烟。她眼角余光扫向远方天际——那里黑得异常，宛如一块缓缓蠕动的星云，步步逼近，每移动一次，地脉便震颤一回。
苏弦的手指已在琴弦上划出血痕，音波愈发急促。他清楚，这些黑影不过是先锋，真正的威胁尚在后头。
陈默退回哨台，将斩虚剑归入剑匣，铁链垂落身侧。他凝视着那团逼近的黑暗，左眼微微发热，却未浮现骨纹。
阵线仍在，虽多处破损，但尚未断裂。
中州阵师已补上雷符缺口，东海弟子引水冲散残邪，西漠巫者以骨杖钉住最后一处裂隙。北原战士重新列队，手持新铸骨矛，立于最前。
阿渔盘踞空中，龙身未散，银鳞沾着焦痕，鼻孔冒着余烟，双目死死锁定敌群。
苏弦闭着眼，骨琴静置膝上，十指悬于弦间，随时可再起音波。
陈默立于哨台边缘，斩虚剑垂于身侧，粗布衣角被风吹起一角，目光如钉，牢牢锁住远处那团翻滚的黑色星云。
黑暗仍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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