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醋坊的酸香
晋中的汾河岸边,有个叫醋曲村的村落。村子被大片的高粱地环绕,白露过后,红高粱穗子垂弯了腰,像一串串红玛瑙,空气里总飘着股高粱的微涩和老陈醋的酸香——那是从村中的老醋坊里传出来的。醋坊是座青砖窑洞,院里的陶缸整齐地排列着,缸口蒙着麻袋,墙角堆着发酵用的大曲,作坊里的大瓮冒着白汽,一位老汉正用长杆搅动瓮里的醋醅,深褐色的料堆里翻涌出细密的气泡,酸香随着水汽弥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却又忍不住多吸两口。醋坊的主人姓郭,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村里人都叫他郭醋匠。郭醋匠酿了一辈子老陈醋,手掌被醋渍浸得发褐,指腹带着翻醅的厚茧,却能凭嗅觉判断醋的酸度,一麻袋普通的高粱,经他手粉碎、制曲、发酵、熏醅、淋醋、陈酿,就能变成色泽黑紫、酸香醇厚的老陈醋,蘸饺子酸得过瘾,腌咸菜香得开胃,哪怕只是滴几滴在汤里,都能让平淡的滋味瞬间鲜活起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厚重。
这年秋分,高粱刚脱粒,饱满的红高粱堆在醋坊门口,像铺了层红绒布。郭醋匠坐在小马扎上,用筛子筛着高粱,把碎粒和杂质筛出去,只留颗粒完整、色泽深红的籽粒。“酿醋的高粱,得‘瓷实’,”他捏起一粒高粱,对着光看,籽粒饱满,没有虫蛀,“这样的高粱淀粉多,发酵出来的醋才够酸,就像酿酒的粮食,得选好料才出好酒。”
“郭爷爷,这红高粱真能酿成酸溜溜的醋?”一个戴草帽的小男孩蹲在筛子旁,是村里的孩子,叫醋蛋,爹娘在镇上打工,跟着郭醋匠学手艺,看着红得发亮的高粱,满是疑惑。
郭醋匠把筛好的高粱倒进石磨,笑着说:“能,这高粱是地里的火,经水一泡,曲一引,就能转成醋的酸,就像柿子,生的时候涩,熟了就甜,万物都能变。你闻这高粱,”他抓起一把凑近醋蛋,“生的时候带着土腥味,酿出醋来,就变成独一份的酸香。”
高粱要先“粉碎”。郭醋匠推着石磨,把高粱磨成碎粒,既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像小米粒大小正好。“粉碎得‘匀’,”他用簸箕扬了扬磨好的高粱粉,“太粗,发酵不透;太细,容易结块,就像做馒头的面粉,得磨得刚好才能发起来。”
粉碎后的高粱要“润水”。郭醋匠把高粱粉倒进大缸,加适量的热水搅拌,让粉粒充分吸水,变得湿润柔软。“润到‘攥成团,碰即散’,”他抓起一把湿粉,轻轻一捏成团,再一碰就散开,“水少了,蒸不熟;水多了,会黏成块,就得像和面,干湿刚好才顺手。”
润好的高粱粉上笼“蒸煮”。郭醋匠把粉粒装进铺着棉布的木甑,架在大锅上蒸,蒸汽腾腾地冒起来,把粉粒蒸得熟透,散发出淡淡的粮香。“蒸到‘无白芯’,”他用筷子戳了戳粉粒,里面没有硬心,“生了,发酵不起来;过了,会发黏,就像煮饭,得蒸到颗粒分明才好吃。”
醋蛋帮着烧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蒸汽烫得他直往后躲,郭醋匠笑着说:“烧火得‘旺’,火不旺,蒸不透,就像打铁,火候不到不成器。”
蒸好的高粱粉摊在竹席上“冷却”。郭醋匠用木耙把粉粒扒开,让热气尽快散去,降到室温。“凉透了才能拌曲,”他边扒边说,“太热,会把曲里的菌种烫死,就像发面,得等面温降了才加酵母。”
冷却后的粉粒要“拌曲”。郭醋匠把特制的大曲磨成粉,均匀地撒在高粱粉里,用手反复揉搓,让每一粒粉都裹上曲粉。“曲是‘引子’,”他说,“没有曲,高粱变不成醋,就像点豆腐的卤水,少了它不成事。”这大曲是用豌豆、大麦制成的,带着股特殊的霉香,能把淀粉转化成酒精,再转化成醋酸。
拌好曲的料要“酒精发酵”。郭醋匠把料装进陶缸,压实后盖上麻袋,放在温暖的屋里发酵。“得发七天,”他每天都要掀开麻袋看看,料堆里渐渐冒出气泡,散发出淡淡的酒香,“这时候的料是甜中带酒,就像刚酿的米酒,带着股子活气。”
七天后,往缸里加水,进入“醋酸发酵”。郭醋匠每天都要用长杆把料翻一遍,让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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