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坊的醇香
豫北的黄河故道旁,有个叫芝麻营的村落。村子被连片的芝麻地环绕,秋分过后,芝麻蒴果在田埂间炸开,露出乌黑的籽粒,空气里总飘着股芝麻的焦香和油渣的醇厚——那是从村西头的老油坊里传出来的。油坊是座青砖灰瓦的院落,院里的石碾转得“咕噜”响,墙角的油缸盛着金黄的香油,作坊的灶台前,一位老汉正用长勺舀起油坯,芝麻的碎粒从勺缝漏下,油香混着炭火的味道,在院里凝成一股踏实的暖。油坊的主人姓马,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村里人都叫他马油匠。马油匠榨了一辈子香油,手掌被油浸透得发亮,指腹带着碾芝麻的厚茧,却能凭手感判断芝麻的干湿,一麻袋普通的芝麻,经他手筛选、炒制、碾磨、兑浆、压榨、沉淀,就能变成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小磨香油,凉拌时提香,炒菜时增味,哪怕只是滴几滴在面条里,都带着土地的醇厚,像藏着阳光的味道。
这年白露,新芝麻刚脱粒,饱满的籽粒装在布袋里,倒出来像泼了一地的黑珍珠。马油匠坐在门槛上,用簸箕簸着芝麻,瘪粒和草屑从簸箕缝漏下去,只留颗粒饱满、色泽乌黑的籽。“榨油的芝麻,得‘够饱’,”他捏起一粒芝麻,用牙一咬,“咔嚓”一声脆响,仁白而厚,带着淡淡的芝麻香,“这样的芝麻含油量高,榨出来的油才够香,就像酿酒的糯米,饱满的才出酒多。”他专挑“霸王鞭”品种的芝麻,说“这芝麻结荚密,籽粒重,榨出的油带着股子冲劲”。
“马爷爷,这黑粒粒真能榨出那么香的油?”一个戴草帽的小伙子蹲在芝麻堆旁,是镇上粮油店的学徒,叫油柱,听说芝麻营的老油坊榨的香油“能香透一条街”,特地来学艺,鼻子总忍不住往芝麻堆里凑。
马油匠把筛好的芝麻倒进陶缸,笑着说:“能,这芝麻是地的宝,经了火的炒、石的碾,就能把香藏进油里。你闻这籽,”他抓起一把新芝麻凑近油柱,“生的时候带着股土腥味,炒过了,碾了,榨出来的油,香得能勾人魂,就像花生,炒熟了才出味。”
芝麻要先“清洗”。马油匠把芝麻倒进大盆,加清水搅动,让泥沙沉淀在盆底,再把芝麻捞出来沥干。“洗得‘净’,”他看着盆底的细沙,“带泥的芝麻炒的时候会糊,榨出的油发苦,就像淘米,淘干净了才不牙碜。”
油柱帮着淘芝麻,水面浮着层细碎的杂质,他说:“爷爷,这芝麻要洗到啥程度才算好?”
“水清了,籽亮了,”马油匠捞起一把芝麻,籽粒上的泥沙都已洗净,黑得发亮,“就像擦桌子,得擦到见木纹才叫干净。”
洗净的芝麻要“晾晒”。马油匠把芝麻均匀地铺在竹匾里,放在阳光下晒干,不时翻动,让每粒芝麻都晒得干爽。“晒到‘手捏不粘’,”他抓一把芝麻在手里搓,籽粒互不粘连,“太潮,炒的时候会结块;太干,炒的时候容易焦,就得刚到好处,干湿适中。”
晒干的芝麻开始“炒制”,这是榨油的关键。马油匠把芝麻倒进大铁锅里,灶膛里烧着麦秸,火不大,却很匀。他用长柄木铲不断翻炒,芝麻的颜色渐渐从黑变成褐黄,生腥味慢慢散去,焦香越来越浓。“炒得‘透’,”他的额头渗着汗,木铲在锅里划着圈,“火太急会炒糊,火太慢炒不透,香味出不来,就像炒瓜子,得小火慢炒才香得匀。”
炒到芝麻捏起来发酥,咬一口满嘴焦香,马油匠迅速把芝麻倒在竹匾里,用扇子快速扇凉,防止余热继续烘烤。“得‘急冷’,”他边扇边说,“就像烤红薯,得趁热吃才香,但炒芝麻得凉透了才碾,不然会出油太早。”
冷却后的芝麻要“碾磨”。马油匠把芝麻倒进石碾盘,赶着毛驴慢慢转圈,石碾“咕噜咕噜”地转,芝麻被碾成细腻的芝麻酱,黑褐色的酱体带着油光,香气顺着碾盘的缝隙往外钻。“碾得‘细’,”他用刮板把碾盘边缘的芝麻酱刮到中间,“越细,出油越净,就像磨豆浆,磨到没颗粒才出浆多。”
油柱学着赶驴,毛驴走得忽快忽慢,芝麻酱碾得粗一块细一块,马油匠笑着拉住驴绳:“得让驴走匀了,碾盘才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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