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十二月以后,京师越发热闹了。
各位北直知县与他们伴当、幕僚的离去,根本对这座城池毫无影响。
所谓的北直新政,在大多数京师百姓眼中,不过是茶馆酒肆里,就着一碟茴香豆多喝二两烧刀子的谈...
崇祯二年腊月,朔风如刀。
京师城外积雪三尺,百姓闭户不出,唯有紫禁城内灯火通明。乾清宫暖阁中,炭火熊熊,朱由检却仍裹着厚重狐裘,脸色苍白。连日来他夜夜批阅边报、灾情与刑狱文书,已连续七日未眠过子时。御医跪地苦劝“龙体为重”,却被他挥手斥退:“朕若安寝,西北饥民何以入梦?辽东将士何以御寒?”
骆养性悄然入殿,手中捧着一封密函,封口火漆完整,印着锦衣卫最高暗记??半枚铜钱。
“皮岛善后已毕。”他低声禀报,“袁崇焕依旨行事,斩毛文龙于点将台。东江诸将初有骚动,然见朝廷追赠厚恤,又得新任总兵陈继盛安抚,现已归附。战船粮册尽数移交,查实历年虚报军饷达白银十八万两,私运铁器至建奴境内者不下千斤。”
朱由检缓缓接过密函,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不只是杀了一个跋扈边将,更是斩断了大明海上一支孤军的独立命脉。毛文龙虽贪且骄,但其十余年来盘踞皮岛,如芒刺在皇太极背后,牵制后金不敢全力西进。如今此人一死,辽东海疆再无遮蔽。
“袁崇焕可曾留下书信?”他问。
“有。”骆养性递上另一纸,“言:‘臣奉天子之命整肃军纪,虽负千古骂名,亦无所悔。然东江士卒多忠勇之辈,望陛下宽宥其过往,勿使寒心。’另附名单一份,皆愿效死力者,请求升赏。”
朱由检展开细看,目光停在“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三人名字上,久久不语。这些名字他早已熟记于心??辽东柱石,国之干城。但他更清楚,今日能令袁崇焕执剑杀人,明日便可能有人以此剑指向朝廷。
“传旨。”他终于开口,“加封陈继盛为东江总兵官,统辖皮岛、广鹿、长山诸岛防务;阵亡将士家属各赐银二十两,孤儿入京抚养;凡原属毛文龙部下而无通敌实据者,既往不咎。另……”他顿了顿,“拟诏褒奖袁崇焕‘临机决断,安定边镇’,赐黄金百两、蟒袍一袭,并准其开府建牙,设辽东经略府于宁远。”
骆养性领命欲退,却被唤住。
“你可知朕最怕什么?”朱由检忽然问道,声音极轻,仿佛自言自语。
骆养性垂首:“臣不敢妄测圣心。”
“朕不怕叛乱,不怕外敌,不怕天灾人祸。”朱由检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朕怕的是,有一天,忠臣不得不做恶事,而恶人反倒成了忠臣。”
骆养性心头一震,默然退下。
三日后,内阁会议。
钱龙锡呈上《岁终财政奏疏》:本年国库总收入三百六十万两,支出逾四百万两,赤字四十万两;其中军费占六成,赈灾占二成,宫廷用度仅占半成,为历朝最低。然九边欠饷累计已达百万,陕西、河南流寇日炽,官兵屡战不利,皆因“兵无粮则散,将无威则溃”。
李标忧心道:“若不速补军饷,恐宁武、大同诸镇再生哗变。前月宣府兵变,不过因迟发一月粮米,竟至焚营劫库,杀参将二人。此风若长,国将不国。”
缪昌期则主张裁军:“今卫所空额严重,十不存三。不如汰除老弱,精简编制,以节开支。再行屯田之策,使兵自养。”
朱由检听罢,冷笑一声:“你们说得轻巧。裁谁?留谁?哪个将领不会哭穷叫屈?哪支部队敢保证不反?朕刚杀了毛文龙,若再裁其旧部,岂非逼他们投奔建奴?”
众臣噤声。
朱由检站起身,踱步良久,忽道:“开内帑。”
满堂震惊。
钱龙锡急谏:“陛下!内帑乃先帝遗存,专备非常之变。今若轻启,将来若有大疫、大战,何以为继?”
“那就让它变成灰烬!”朱由检猛然拍案,“朕宁可烧光它,也不愿看着将士饿着肚子为我守边!传旨:拨内帑白银五十万两,三十万补辽东军饷,十万济陕西赈灾,余十万交太医院购药施治。即刻执行!”
群臣伏地叩首,无人再言。
当夜,朱由检独坐灯下,翻阅一本旧册??《万历实录》。他手指停在某页:“万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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