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站在剧烈震颤的舰桥中央,扩音器的金属外壳被他攥得发烫。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警报红光,随即按下全舰广播键。他的声音如同磐石,穿透钢板缝隙中渗水的嘶嘶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轰鸣:
“全体舰员注意!我是舰长云亭!我们正遭遇‘海底断崖’,艇身已失控下沉40米,主机舱进水——但这不是绝望的时刻!听我命令:各岗位按一级险情预案行动,损管队优先保障水密门封闭,轮机班死守动力核心!我们这艘艇啃过暗礁、闯过雷区,今天这道坎,不过是龙王爷设的又一道门槛!”
他猛地捶向控制台,震落一杯翻倒的茶水。监测屏上深度数字仍在跳动,但通讯频道里传来损管组长朱召伟嘶哑的回应:“主机舱三十道阀门已闭锁,我们正用身体堵漏!”——这声音让李龙喉头一热,他继续吼道:
“技术部门立刻启动高压气应急吹除!我要你们在180秒内排空所有压载水柜!作战单元盯紧声呐,外军反潜机正在头顶盘旋,把我们的‘黑鲨’鱼雷预热到临射状态!后勤组打开所有应急物资,哪怕用牙咬也要把破损线路接通!”
突然一阵剧烈倾斜,舰体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李龙抓住栏杆稳住身形,透过舷窗看见漆黑海水中翻涌的气泡,仿佛听见百米深海底的死亡召唤。他转而压低嗓音,如同与老友密谈:
“兄弟们,记得出航时码头上的送行吗?那些挥手的身影里,有你们新婚妻子的眼泪,有孩子踮脚张望的眼睛……祖国把最硬的龙骨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葬在暗沟!现在,握紧你手边的阀轮、扳手、操纵杆——它们比香火更通神灵!稳住,我们能赢!”
话音未落,只见那深度计的指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力一扯一般,突然间就弹回了原位。与此同时,整艘舰艇都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声音来自于气排水系统的启动,仿佛一头巨大无比的鲸鱼正在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着空气。而伴随着这种轰鸣声和钢铁上浮时所产生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不已的交响乐。
此时此刻,云亭正站在甲板之上,他用力地擦拭掉那些溅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油污,然后毫不犹豫地对着身边的众人又补上了最后一句话:“等咱们成功冲破这片茫茫大海的时候,我一定会邀请在座的每一个人一起痛饮几杯正宗的茅台酒!但若是有人胆敢临阵脱逃或者心生胆怯,那么别怪老子会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去踹他的屁股蛋子!”
云亭的意识,如同一叶在飓风中幸存的小舟,终于在混沌的怒涛边缘靠了岸。冥玉断骨焚魂的剧痛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并非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是一种被淬炼后的、近乎刺痛的清明。他依然闭着眼,可“视线”之内,却并非一片黑暗,而是沉入了某种更深邃的景象——那是由古老记忆与本能恐惧共同勾勒出的、一道横亘在意识深渊里的巨大海沟。
他从未真正见过海。地魔一族世代居于幽暗地穴,但他曾在人类冒险家遗落的残破图卷中,读过关于“归墟”的记载:天下之水归焉,不知何时已而不盈。此刻,这描述不再是抽象的文字,它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正在他灵魂深处运作的恐怖隐喻。他清晰地“看见”那无形的旋涡,永恒转动,贪婪地吞咽着万吨海水,却永远填不满自身那名为“欲望”的空洞。这与恶力何其相似!它与李安年交手时,每一次力量的飙升,都伴随着理智防线的崩塌,快感与暴虐如影随形。恶力不是工具,它是一个有生命的陷阱,以力量为饵,诱人深入,然后在你最志得意满时,展露其吞噬本相——那是一种比死亡更缓慢,却更彻底的湮灭,是灵魂的“板块俯冲”,沉入永无光亮的心理海沟。
而比吞噬更无处不在的,是压力。关于深海,那些图卷还记载着,凡铁至此,将扭曲如麻。云亭此刻感同身受。君主之位,万魔所望,生存之战,族运所系……这些无形无质却重逾山岳的期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不是在行走,他是在“深潜”,在名为“责任”的万米海渊中,独自对抗着能将钢铁意志也压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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