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锋芒

然而，真正让后宫众人彻夜难眠的，是后半夜传来的消息——敬事房的太监在养心殿外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垂头丧气地离开。

丽容华，破了祖宗的规矩，侍寝的第一夜，便被留宿在了养心殿。

这无疑是一份天大的荣宠，也是一道惊雷，在后宫所有女人的心头炸响。昨夜还不甚在意的珍妃，听闻此事后，当即便砸了一套她最爱的琉璃茶盏。

次日清晨，坤宁宫的请安，气氛比昨日还要凝滞三分。

旧人们各怀心思，新人们则大多面带艳羡与嫉妒。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殿门的方向，等待着那位新晋宠妃的到来。

果不其然，直到殿内所有人都到齐了，皇后升座，受了众人的请安，丽容华宋嘉禾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按宫规，容华的位份本是没有资格乘坐轿辇的。

可她偏偏是坐着来的，还是一顶小巧却华丽的八宝翠盖轿舆，轿身由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挂着明珠流苏，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皇上平日里在御花园代步的小轿。更惹眼的是，皇上的御轿竟一直被抬到了坤宁宫的殿前台阶下才停稳，这份体面，便是宫中的德妃与珍妃也未曾有过。

轿帘掀开，丽容华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缓缓走出。她换下了一身红装，穿了件淡粉色的掐腰宫裙，发髻松散，只斜插了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步摇。那张明艳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疲态，反而因着雨露的滋润，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妩媚，眼角眉梢，皆是春色。

“臣妾来迟，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她盈盈一拜，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仿佛还未睡醒。

这副模样，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昨夜的恩宠。

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淡淡道：“起来吧。既是伺候皇上辛苦了，今日不行礼也无妨。”

“谢皇后娘娘体恤。”宋嘉禾顺势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她这般做派，珍妃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了头，似乎不屑与她计较。德妃则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有人，却忍不住了。

“哟，妹妹这可真是好大的福气。”一个尖酸中带着媚意的声音响起，正是永寿宫的张婕妤，“咱们这些做姐姐的，伺候皇上多年，也少有能被留在养心殿过夜的恩典。妹妹一来，便破了这祖宗的规矩，可见皇上对妹妹，当真是爱重得紧呢。”

张婕妤的恩宠，仅次于珍妃，靠的便是那几分颜色与手段。如今一个新人风头盖过了她，她自然是第一个坐不住。

这话听着是奉承，实则句句带刺。既是点出宋嘉禾不懂规矩，也是在暗示她恃宠而骄，不将旧人放在眼里。

若是昨日的宋嘉禾，听到这话怕是又要慌了手脚。可经历了一夜圣宠，此刻的她，早已不是昨日那个任人拿捏的新人。

只见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对着张婕妤歉然一笑，微微屈膝道：“姐姐教训的是，臣妾也知今日来迟，实在是失了规矩，心中惶恐不安。只是皇上恩典，实在非臣妾所能推辞。若因此扰了姐姐们请安的清净，臣妾在此给姐姐赔罪了。”

一番话说得又软又绵，却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匕首。

她嘴上虽是在赔罪，字字句句却都在彰显皇上对她的恩宠与破例，既堵了张婕妤的嘴，又不动声色地炫耀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你！”张婕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耿直的将门之女，竟也学了这套狐媚功夫，还反将了自己一军。

殿内的气氛，一触即发。

林知夏站在人群末尾，津津有味地看完了这出“新人上位第一战”，心中暗暗点评。这张婕妤，段位实在太低，一出手就是送人头的炮灰操作。

而宋嘉禾，不愧是年度最佳新人，一夜之间就拿到了“高级装备”，还解锁了“反讽”技能，战斗力飙升。啧，可惜了，这么快就把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接下来的戏，怕是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