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深吸一口气:“客官……请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他不再看许舟,转身快步走向客栈一楼角落。
掌柜推门而入,里面堆着些陈旧桌椅和坛坛罐罐。
他熟稔地移开墙角几个随意的空酒坛,露出后面一堵砖墙。
只见他在几块墙砖上或按或叩,砖墙内部随即传来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小片墙壁竟向内无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
索命门虽得了密谍司“灰册”
的默许,有了半官面的身份,但多年行走于阴影的习惯根深蒂固。
狡兔三窟,留有这等不为人知的密室暗道,既是防范未知的风险,也是处理隐秘事务、会见特殊人物的必要场所。
掌柜闪身而入,暗门合拢,严丝合缝,从外再看不出半点端倪。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干燥整洁的地下石室。
室内陈设简单,四壁是打磨过的青石,嵌着几盏长明油灯。
靠墙立着几个沉重的榆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账册、卷宗和一些用油布包裹、形状各异的长条物件。
石室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硬木桌案,一盏白铜烛台燃着三根牛油大蜡,火光跳跃,驱散了地下的阴寒湿气。
桌案旁,一人头戴垂黑纱的帷帽,身姿笔挺,手肘抵案,指尖撑着下颌,黑纱微动,似在凝神,又似神游天外。
算盘与账册皆被推至桌角,算珠未动,书页不翻,唯烛芯偶尔“噼啪”
一声,打破满室寂静。
另一边,靠墙摆放着一张铺着厚实狼皮褥子的藤制躺椅。
荀三爷赤着上身仰躺在躺椅上,古铜色的皮肉上旧疤纵横,新伤未愈。
右臂自肩下一大片皮肉已泛出死灰,边缘与活肉截然分明,仿佛被什么阴毒之物啃噬过,隐隐透出一股甜腻的腐腥气。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躬身站在躺椅侧,手中一柄柳叶薄刃刀寒光微闪,正一点点剜去那溃烂的死肉。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动作稳得像山涧里的老松。
腐肉被一缕缕剔下,翻卷的创口深处,竟有墨色丝线如活物般游走。
刀锋刮过死肉时发出细微的“嗤嗤”
声,偶尔触到尚有知觉的筋络,荀三爷的手臂便猛地一抽,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可他始终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一声闷哼也没漏出来。
掌柜悄步进来,连呼吸都屏住了,垂手立在门边,目光低垂,不敢往那血肉模糊处多看一眼。
老者全神贯注,用银镊夹起割下的腐肉,丢进脚边的铜盆里。
待死肉尽数剜净,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他才收了刀,取烈酒淋过创面,又捻起艾绒,在伤口四周几处穴位上缓缓灸灼。
血渐渐止住,他这才从青瓷小罐里抖出一层淡黄药粉,轻轻撒上。
药粉沾肉的刹那,荀三爷浑身一颤,指节攥得发白,喉结滚动,硬是把痛呼咽了回去。
老者不语,只打开一只白瓷瓶,用木片挑出些乌黑膏药,匀匀涂在药粉之上。
随后取出早已备好的棉布,棉布用沸水煮过、日头晒透、又浸了药汁的。
一圈圈裹住伤口,松紧恰到好处,既压住药力,又不碍血脉。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刀剑相击更令人屏息,这双手里的功夫,分明是几十年生死线上磨出来的真章。
做完这一切,老者才直起腰,舒了口气,用一块干净布巾擦去手上血污,慢悠悠开口:“三爷,您这中的阴损术法,其实再安稳等待一天,待其中蕴藏的阴毒煞气自然散尽,这层死皮败肉也会自行脱落,虽然会留下个浅坑,但省了这刮肉之苦,后续调理得当,新肉也能慢慢长平。
您这又是何苦,非要老朽动刀,遭这份活罪呢?”
荀三爷这才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尝试着转了转包扎好的右臂肩膀,笑道:“过几个月才能长好?时间太久了,老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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