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拾起那封证明自己「结党」罪证的纸张!
粗糙冰冷的地面摩擦着手掌膝盖,香炉里飘落的灰烬沾染在崭新的仙鹤补服上,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那一刻,他不是人,只是一件被皇权肆意践踏丶展示其绝对威严的器物!
而更甚的羞辱,是离开时,绍绪帝竟用他那穿着明黄缎面龙靴的脚,如同踢开一块碍眼的石子,将他失落的官帽,轻轻踢还到他面前!
那轻描淡写的一脚,踢碎的不仅是他的官帽,更是他作为士大夫丶作为人的全部尊严!
那香灰的污迹,那龙靴接触帽檐的触感,此刻无比清晰地重现,混合着金砖的冰冷,化作一股腥甜的逆流,直冲喉头!
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朵凄厉的花。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丶如同野兽濒死的嘶吼从袁罡胸腔深处爆出来。
这声音撕破了值房死寂的假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丶愤怒丶屈辱和不甘。
他踉跄着扑向那面承载了无数机密文书丶也曾见证过无数慷慨陈词的金砖墙。
指甲如同濒死的鹰爪,带着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地抠进坚硬冰冷的砖缝!
鲜血,瞬间从崩裂的指甲缝里涌出,顺着光滑的金砖蜿蜒流下,像一道道绝望的血泪。
他要用这血!
用这生命最后的赤红!
来书写!
来控诉!
来留下他在这吃人宫城中,最后的丶最悲怆的印记!
沾着早已分不清是血还是泪,袁罡的手指在冰冷的墙面上,用尽毕生力气,刻划下最后的绝命诗。
每一笔,都带着灵魂的颤抖,每一划,都如同刀劈斧凿:
「玉殿香灰污鹤氅,诏摧文脉裂儒心。
孤桐斫尽薪犹炽,留照春枝代代馨!
」
最后一句「代代馨」写完,那「馨」字的最后一横,他下笔极重,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手指颓然垂下,在墙面上留下最后一道长长的丶绝望的血痕。
诗成,他解下腰间那根象徵着身份与责任的玉带。
这根玉带,是裴桓荣在他初入内阁时所赠。
带板温润,雕刻着岁寒三友的图案。
当年裴师为他亲手系上时,目光炯炯:「玄成,束此玉带,非为显贵,乃为束心!
正衣冠而明礼义,束己身以卫苍生!
」
多麽崇高的期许!
多麽沉重的枷锁!
如今,这束缚了他一生丶也寄托了他一生信念的玉带,将成为他最后的归宿。
他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将这根曾象徵「正衣冠丶明礼义」的玉带抛掷在地。
他解开了中衣腰间束着的那条长约丈余丶本白色的棉质汗巾,抛过了内阁值房的横梁。
他踉跄着搬过那张自己坐了半辈子丶批阅过无数关乎国计民生文书的紫檀木圈椅。
椅背上的雕花,曾是他指尖无数次摩挲过的纹路。
他抬脚踏上椅面,身体因虚弱和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摇晃。
他闭上眼,将汗巾打成的索套,套上了自己枯瘦的脖颈。
那棉布的粗糙感,像最后的丶无情的抚摸。
「裴桓老,让我先走一步……」
「愿为泉下引魂灯,照君幽途不独行……」
脚,猛地蹬开了圈椅!
身体悬空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值房屋顶的梁木深处,一只不知在此栖宿了多少年的老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飞。
它扑棱着翅膀,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鸣叫,从幽暗的梁上阴影中冲出,在空旷的值房内盘旋。
它的翅影,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快掠过那块曾象徵着帝国最高道德准则的「正大光明」匾额。
就在它飞过袁罡题诗的那面墙时,从它那陈旧的巢穴边缘,一片早已乾枯的丶不知何时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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