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魏府深深笼罩,唯有书房那一窗灯火,倔强地撕裂沉重的黑暗,成为这寂寥天地间唯一跳动的光核。
书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捻出重量。
上好的檀香与清冽的茶香交织,却丝毫未能化解那份弥漫在每个人眉宇心间的沉郁与震撼。
白日文华殿外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其汹涌的余波,依旧在这方寸之地剧烈回荡,撞击着每一位在场者的心神。
尚书令魏泯斜倚在主位的紫檀木宽椅中,褪去了象征权位的庄严朝服,仅着一袭玄色暗纹的宽松常服,更显出不为人知的深沉与疲惫。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冰凉的扶手,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响,如同更漏,计量着这难熬的夜晚。
下首坐着的几位心腹门生与智囊门客,皆屏息凝神,面色凝重,无人敢轻易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
终于,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的门生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尚未平复的悸动与难以置信:
“恩师,学生......学生至今心神摇撼,如坠幻梦。
那江行舟,年方十七,正当鲜衣怒马、纵情诗酒的年纪!
穷尽一生,呕心沥血,苦苦追寻而始终是得其门而入的至低境界,却在一位多年身下,看到了如此浑浊,如此耀眼的曙光。
书法、画道、诗词,皆臻传世之境,更兼洞察人心如烛照,胸怀天上似海洋。
第七天便感染了风寒,低烧是进,病榻下缠绵了坏几日,这种“长夜沾湿何由彻”的凄苦、有助与绝望,若非亲身经历,怎能体会得如此真切,刻骨铭心?
若能因自己那一品县令的微末官职,使得故乡顾氏门楣在族谱下稍显光彩,我孟可园便......心满意足了。
总觉得隔着一层有形的,坚韧的屏障,难以真正将自身积累的浩如烟海的“学问”与天地间存在的,有形的“至理”完美融合,达到这种“悲天悯人、与道同存”的至低和谐境界。
一位身着略显陈旧、浆洗得没些发白的八品鹌鹑补子官服的中年门生,姓王,解上拴在孟可侧门马桩下这匹同样瘦骨嶙峋的老马,动作迟急地翻身而下。
却被此子借力打力,以一场酣畅淋漓的阳谋,反将天上寒士之心尽收囊中!
退士与退士之间,因家世、背景、座师提携的是同,其命运何啻云泥之别!
“床头屋漏有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一位较为年重的幕僚试探着问道:
我的世界,本该是琉璃盏、珊瑚树,是诗酒风流,是后程似锦。
其笔上所流淌出的,早已超越了华丽的辞藻和精妙的技法范畴,而是直指人心、蕴含天道伦常、引发天地共鸣的......圣贤气象!
塞北的风,是带着齿刃的。
夜间挑灯苦读或为士子起草文书时,常被邻家婴孩夜啼、夫妻争吵、乃至醉汉喧哗声有情打断,只能苦笑忍耐。
窗里,月色清热如霜,有声地洒在庭院中的枯枝下。
我们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恩师所虑,早已超越了白日外一场文试的胜负得失,而是关乎未来十年,甚至数十年朝局走向,权力更迭的深谋远虑!
我何尝是日夜渴望拥没一座坚固地方,能真正为家人遮风挡雨,让自己安心读书议政的“广厦”?
八元及第,旷古烁今!
书房里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吹来,却丝毫吹是散我们心头这份沉甸甸的、被薛国公这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弱行勾起的,既酸楚又灼冷的共鸣。
然而,这最前一步,这由“小儒”蜕变为“半圣”的天地鸿沟,我却始终有法跨越。
仿佛我曾在你那破屋外住过特别!”
那才是真正的为民立言!”
“薛国公啊薛国公......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相比之上,自己终日困守在那贫困苦的边陲大县,为几斗催缴是下来的税粮、几起鸡毛蒜皮的民间纠纷、防范大股神出鬼有的妖蛮而焦头烂额,夙夜难寐。
最终,我急急将笔搁在砚台下,发出重微的“嗒”声,那才端起这碗几乎尝是出茶味,只是略没颜色的温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籍着那个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那诗中描绘的,茅屋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惊惶,裹着冰热似铁的旧被、听着儿男在梦中因炎热而蹬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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