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叛军,又指了指銮驾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苗傅、刘正彦二人,铁了心要行废立之事,数万叛军,皆是被他们蛊惑而来,此刻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此刻下去,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激怒他们,届时,他们便有了借口,率军冲杀上来,不仅是你我,便是太后与太子,也难逃此劫啊!”
朱胜非身子一颤,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怔怔地望着赵构,眼中的悲愤渐渐被一丝绝望取代。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他身为大宋宰相,食君之禄,受国之恩,眼见着君上受辱,却无力回天,这份锥心之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朕知道,你是忠臣,”赵构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你想以死明志,想成全你的忠臣之名。可朱相,死,固然容易,一了百了,可死了之后呢?这大宋的江山,谁来支撑?这临安的百姓,谁来护佑?太后与太子,又能依靠谁?”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依旧勉力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且看事情如何发展,如果失败再死也不迟。”
朱胜非望着赵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望着他身上那件被鲜血与雪水浸透的龙袍,心中的悲愤与绝望,竟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酸楚。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城楼之上回荡,与呼啸的北风交织在一处,凄切而悲凉。
赵构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望着城下那片火光冲天的叛军大营,望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融入脸颊的雪水之中,冰凉刺骨。
北风依旧在呼啸,雪沫子如同刀子一般,狠狠抽打在城楼的砖瓦之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城下的呐喊声,隐约传来,一声声,一句句,都像是在敲打着大宋的国祚,敲打着这位落魄天子的脊梁。
赵构望着城楼外漫天狂舞的风雪,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这彻骨寒意抽了个干净。方才那口鲜血呕出之后,胸口的憋闷稍减,可心底的绝望却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漫过了头顶。他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拂过龙袍上那片刺目的血渍,指尖触到的锦缎冰冷发硬,像是一块浸了血的寒铁。
“朱相,”赵构的声音极轻,却穿透了朱胜非的哭声,穿透了呼啸的北风,清晰地落在人耳中,“哭,是哭不回江山的。”
朱胜非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混着额头的血污,狼狈得不成模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赵构,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悲愤与绝望。
赵构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这笑意落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比哭还要让人觉得心酸。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胸口又是一阵剧痛,疼得他佝偻了身子,半晌才缓过气来。两名守在拐角的内侍听得声响,便要抢步上前,却被赵构一眼瞪了回去。
“朕还没到要人扶着才能说话的地步。”赵构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厉色,待内侍们讪讪退下,才又转向朱胜非,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事已至此,回天乏术。朕若执意不肯,苗刘二贼狗急跳墙,怕是太后与太子,还有这临安一城的百姓,都要遭了池鱼之殃。”
朱胜非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赵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这位落魄天子缓缓站直了身子,龙袍的下摆扫过青砖上的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他望着城下那片火光熊熊的叛军大营,望着那顶被数万兵马围在中央的銮驾,眼中的灰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你且过来。”赵构向着朱胜非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
朱胜非连忙膝行几步,凑近赵构的身边。寒风卷着雪粒吹过城楼,刮得两人脸颊生疼,却谁也没有躲闪。赵构的气息拂在朱胜非的耳畔,带着一丝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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