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赤霄机关兽仰天发出一声充满力量的咆哮,载着楚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流光,离开了那座烽火连天、却已在血与火中铸就不屈脊梁的天阙雄关,朝着南方,朝着人族文明与权力的核心腹地——广袤无垠的中洲,疾驰而去。
赤霄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脚下的山河如同倒流的画卷飞速后退。凛冽的高空罡风被护体的混沌灵光轻易排开,楚云端坐于鞍座之上,青衫猎猎,心神却并未因离开战场而放松,反而随着南行的深入,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眼前的景象,并未如想象中那般,随着远离前线而变得安宁祥和。
恰恰相反,越往南,所见越是触目惊心,越是……人间地狱。
曾经连接人族各境、商旅络绎不绝、车马如龙的宽阔官道,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道路上,再也看不到载满货物的车队,看不到鲜衣怒马的游侠,看不到悠然行走的旅人。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缓慢流淌的污浊泥浆般的人流。
他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衣衫褴褛不堪,许多人身上只有几片破布蔽体,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张张脸上,沾满了尘土与汗渍,更写满了极致的疲惫、恐惧与……麻木。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是本能地、机械地随着人潮,向着传说中更安全、却也似乎遥不可及的南方,一点点地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复杂气味:飞扬的尘土,人群密集处散发的汗臭与排泄物的骚味,伤员身上传来的、伤口腐烂的甜腥恶臭,以及……
一丝丝若有若无、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来自北方战场的淡淡血腥气。这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沉甸甸的、属于绝望与死亡的气息,笼罩着这条漫长的求生之路。
路边,景象更为凄惨。不时能看到倒毙的尸体,有些已经肿胀发黑,有些则还保持着临死前向前爬行的姿态。乌鸦成群结队地起落,发出聒噪的叫声,肆无忌惮地啄食着那些无人收殓的遗骸。
野狗在远处逡巡,眼中闪烁着幽绿而贪婪的光。更小的孩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却依然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因饥饿与寒冷导致的啼哭。老人倚靠在残破的独轮车或包袱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呻吟。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走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偶尔滑落的、混浊的泪水,证明他们尚未完全变成行尸走肉。
哀嚎、哭泣、呻吟、叹息、乌鸦的嘶叫、野狗的吠嚎……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凄厉到令人心碎的人间悲歌,在这条通往“希望”的官道上空久久回荡。
楚云勒住了疾驰的赤霄,悬浮于离地数丈的低空。他沉默地望着下方这无边无际的苦难洪流,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鼻腔中充斥着那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耳中灌满了绝望的悲声。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深处某些早已尘封、却从未真正忘却的画面,骤然重叠。
那同样是一个寒冷的季节,火光冲天,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年幼的他,被忠仆拼死藏在暗格里,透过缝隙,看着熟悉的亲人一个个倒下,看着曾经温暖的家园化为火海。然后,是漫长的、暗无天日的逃亡。
饥寒交迫,担惊受怕,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着追兵,在荒野中啃食草根树皮,在破庙里与野狗争抢残羹冷炙……
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饥饿与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即便多年过去,依旧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袭上心头。
直到……那个雨夜。
他蜷缩在一座荒废土地庙的角落里,发着高烧,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了。然后,一队人马路过,一位身着将军常服、面容威严却眼神温和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没有嫌弃他浑身的污秽与病气,只是蹲下身,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然后吩咐亲兵:“拿些干粮和热水来。”
那一碗热粥,几块粗糙却实在的饼子,对于那时的楚云而言,不啻于仙露琼浆。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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