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位炼丹师,如十二尊沉默的雕塑,各自立于青铜丹炉之前。
楚云面前是第七号丹炉,炉身古朴,炉耳雕着上古瑞兽狻猊,历经千年丹火淬炼,炉壁已泛出温润的暗红色光泽。炉旁玉案上,十二种药材被灵玉盒盛放,整齐排列,药香交织,竟在空中氤氲出淡淡的彩色霞雾。
涅盘草,叶片如凤羽,脉络流淌着赤金色的光泽,隐约能听见其中蕴含的微弱凤鸣。
龙血藤,通体暗红似凝固的血液,节疤处有龙鳞虚影隐现。
凤羽花,花瓣轻薄如蝉翼,却散发着灼人的火系灵力。
万年石乳、星辰砂、阴阳双生果、九转轮回叶……每一种,放在外界都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此刻却安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被赋予新生。
楚云没有立刻动手。
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双瞳已化作混沌流转的旋涡。左瞳银辉如月,右瞳金芒似日,视线所及,药材不再是简单的草木金石,而是一个个由无数细密能量丝线、药性节点、法则碎片交织成的“生命图谱”。
涅盘草的每一丝脉络中,都流淌着“向死而生”的轮回道韵;龙血藤的龙鳞纹路深处,蛰伏着古老龙族的磅礴气血;凤羽花轻薄的花瓣里,封存着凤凰浴火的涅盘真意……所有的药性,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混沌道瞳的解析下,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与此同时,药尘长老方才以神念传递入众人识海的那份《涅盘丹方》,也在楚云心湖中徐徐展开。丹方详尽,从药材处理、火候掌控、投药顺序、融合时机,到最后的成丹收火,每一步都精确到“息”,堪称炼丹术的典范。
但楚云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他心中暗忖,推演之力疯狂运转,“丹方精妙,却失之偏颇。涅盘涅盘,何为涅盘?凤凰浴火,焚尽旧躯,方得新生。此为‘向死而生’,生死轮回缺一不可。可这丹方……太过侧重‘生’之力,以磅礴生机强行推动破境,却忽略了‘死’之真意。”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只衰老的凤凰,羽翼暗淡,气息奄奄。它没有扑向熊熊烈焰,反而被强行灌入无尽生机,躯体被撑得鼓胀,羽毛重新焕发光泽,看似“重生”,实则只是回光返照,内里的腐朽与衰败并未祛除,迟早会再次爆发,且更为猛烈。
“缺少一味‘引死’的药引。”楚云的目光在十二种药材上一一扫过,“需一味能承载‘死亡’、‘终结’、‘腐朽’真意,却又内蕴一线‘新生’希望的奇物,作为阴阳转化的枢纽,生死轮回的桥梁。”
忽然,他心念一动。
青木灵戒光华微闪,一截三寸长短、通体焦黑、看似毫无生机的枯木,出现在他掌心。此物,正是当日在悟道树小世界彻底崩塌前,楚云从那株燃尽本源、化为飞灰的千丈神树残骸中,小心翼翼收集的一小截主干残枝。
悟道树,以自身消亡为代价,施展“移魂封神秘术”,护住了柳城神魂,封印了深渊残魂。它经历了最彻底的“死亡”——灵智消散,神躯化灰,道韵崩解。但这截残枝中,却不可思议地保留着一丝最纯粹、最本源的“道种”气息,那是死寂灰烬之下,等待春风拂过便会再度萌发的“新生火种”。
死中藏生,向死而生——还有比这更契合“涅盘真意”的药引吗?
“以此物为引,重塑丹方!”楚云眼中燃起炽烈的光芒,那是对大道的探寻,对未知的挑战,更是混沌之道“包容、衍化、创新”本性的自然流露。
但这无疑是疯狂的赌博。擅自改动传承万载的顶级丹方,还是在众目睽睽的终极大比上,一旦失败,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遭受严重的丹火反噬。药性冲突炸炉的威力,足以让问道境修士重伤濒死。
楚云看向左右。
陆清尘已开始处理药材。他神情专注得如同老僧入定,修长的手指拂过涅盘草,动作轻柔如抚琴,指间青莲净火化作细不可察的丝线,缓缓灼烧掉草叶上冗余的杂质,却丝毫不伤及主脉药性。每一步都精准、稳定、完美,展现着千锤百炼的宗师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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