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两侧浮现出无数面虚影镜??每一面都映着他人生中的某一刻:少年时躲在厨房偷尝药材被师父追打;青年时抱着濒死的同伴哀求群医却被逐出门外;中年时站在焚舟残骸前握紧拳头发誓“从此只信手中这口锅”……还有最近的画面:小女孩捧着浮空的碗惊喜回头,老渔夫敲响铜锣救下整船水手,李青山在雪原上张开双臂迎接新生树林……
镜中之他,有的愤怒,有的悲悯,有的坚定,有的疲惫。
但他们全都望着此刻的他,缓缓摇头。
“你还带着‘我是对的’这个念头。”中央一面最大镜子开口,声音是他自己的,“这扇门,只放走怀疑自己的人。”
林清风笑了。笑得眼角崩出泪痕。
“我错了。”他说。
“我不该以为我能救所有人。”
“我不该把汤当成解药。”
“我不该一边说‘人人皆可发声’,一边嫌弃那些选择沉默的懦夫。”
“我更不该……忘了自己也曾是个怕黑的孩子,躲在灶台边啃冷馍,只因家里说‘会做饭的崽才能活下去’。”
他一件件脱下身上衣物,露出布满烫伤与刀疤的躯体。最后,他摘下腰间那只用了六十年的小铜勺,轻轻放在地上。
“我没有答案。”他赤身走向裂缝,“我不知道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只知道,如果连尝试让人暖起来的事都不做,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死了。”
地面裂开如唇启齿。
一只由光与影交织而成的手伸了出来,没有抓他,只是摊在面前。
他伸手握住。
刹那间,万籁俱寂。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林清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之中。无天无地,无影无形,唯有一条长桌横亘前方,桌上摆着一口锅??正是他当年在鸣霄舟上用过的那一口,锅底积着厚厚一层焦黑,那是第一次试验识魂汤失败时留下的痕迹。
锅旁坐着七个人。
他们不说话,也不转身,但他认得出来:
第一位,是那位因梦见灾祸预警却被族人活埋的少女;
第二位,是北渊自燃村中抱着孩子到最后一刻的母亲;
第三位,是西漠沙丘下被当作“异端”处决的吟游诗人;
第四位,是南荒梦语族里为保护族群记忆自愿失聪的老祭司;
第五位,是东海哑佛寺中缝唇守密却终生未能开口的主持;
第六位,是同舟书院火灾当晚,为抢出《未名谱》而葬身火海的年轻学徒;
第七位,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男孩,衣衫褴褛,双眼泛着微蓝光芒,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们是所有因“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而死去的人。
也是“心渊”的守门人。
良久,那小男孩抬起头,声音清澈如泉:“你来做什么?”
林清风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我来还债。”他说。
“你还什么?”
“我还你们没能说出的话。”
“我还你们被人当作怪物的委屈。”
“我还你们明明想救世人,却被当成祸根的冤屈。”
“我还……你们死后,仍有人继续装睡的冷漠。”
他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终于,少女开口:“那你打算怎么还?”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锋芒,只剩沉静。
“我不讲道理,不传法门,不立规矩。”
“我只想再煮一锅汤。”
“不用名字,不用配方,不用目的。就为了让你们……能坐在一起,吃顿热乎的饭。”
桌边七人互视一眼。
随后,老祭司缓缓起身,走到锅前,从怀中取出一颗晶莹种子??正是当年“问心”花所化的那枚。他将其投入锅中,轻声道:“加点根吧,不然汤太轻,载不动这么多魂。”
母亲起身,撕下一缕头发投入锅内:“加点血缘,不然暖不到心里。”
诗人吟唱一句无词之调,声音化作光尘坠入:“加点疯话,不然配不上我们这群傻子。”
其他人纷纷起身,或投一滴泪,或放一段记忆残片,或只是默默把手贴在锅壁上,让体温渗入。
最后,小男孩走到林清风面前,将手掌覆在他心口。
一股暖流涌入,他胸口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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