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滚过天际时,山间的雾还未散尽。苏灵儿仍坐在那块熟悉的崖石上,手中《误道录》已合拢,横放在膝头。她望着东方渐亮的云层,忽然觉得这光不像刀,倒像是一双手??温柔地、一点一点掀开夜幕的手。
昨夜“共忆大典”的余音仍在山谷间流转,灯火虽熄,可人心未冷。那些哭声、忏悔、低语、轻叹,如同细雨渗入干涸多年的土地,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根,不是靠剑与火,而是靠记忆本身的力量。
脚步声自后方传来,不疾不徐,踏在湿漉漉的青石阶上。是陆平。他肩上披着旧琴囊,指尖还沾着晨露,像是刚从某处无人知晓的角落归来。
“你去了‘记得小学’?”苏灵儿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风。
“嗯。”陆平在她身旁坐下,解开琴囊,取出那把漆面斑驳的古琴,“老妇人今日教孩子们写‘痛’字。她说,若连这个字都不敢认,以后便再也说不出真话。”
苏灵儿低头,看见自己掌心有一道浅疤??那是早年练剑失手所留,如今早已结痂,却始终未消。她轻轻摩挲着,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
“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在制造新的执念?”她忽然问,“人人都说要记住,可若记忆成了枷锁呢?若有人因记得太多而活不下去呢?”
陆平拨弦,一音清越而出,如泉滴石。
“记得,不是为了背负。”他说,“是为了选择。你可以选择讲出来,也可以选择埋进土里;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永不释手。但前提是??你得先拥有它。而不是被人强行抹去,连痛都忘了形状。”
苏灵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远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隙,洒落在归魂岭的赤莲灯上。火焰微微跃动,竟由红转金,继而泛出淡淡的紫意。藏经阁内的苏无尘猛地抬头,镜心池中波光剧烈震荡,映出天穹一角:原本黯淡的天道碑残片,此刻正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
> **“愿者自明,拒者不强。光明之道,容暗影同行。”**
他怔住,随即苦笑:“原来如此……它不是审判之律,而是邀请之书。”
与此同时,影赤正行至南荒边界。此处曾是九宗流放“魔种”之地,如今荒草连天,唯余断壁残垣。他在一处倒塌的祭坛下发现了一具骸骨,身披破烂道袍,胸前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刻着“涤魂司?七等执事”。
本该一瞥即过的尸骨,却让他驻足良久。
因为他看见,那具枯手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纸条,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
> “我烧了三百二十七个孩子,他们都说那是净化。可昨夜梦中,一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问我:‘叔叔,你会梦见我们吗?’我哭了。我不敢点灯,怕看见她们站在床前。若有来世,请让我做个哑巴,永远说不出‘执行令’三个字。”
影赤将纸条收起,就地掘土,将其掩埋。临走前,他在坟前立了一块无名石,并从袖中取出一面碎裂的铜镜碎片,插在土中。
“你已被听见。”他低声说,“这就够了。”
三日后,归曦山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一身灰衣,面容枯槁,双目无神,是由两名村民抬着送来的。据说是西南疫区最后一批幸存者之一,自疫症退去后便不再言语,整日蜷缩墙角,唯有听到琴声时才会微微颤动。
苏灵儿亲自接见。
当她掀开帘帐,看清那人面容时,心头猛然一震??这是当年主持“涤魂殿”考核的副使,亲手签署过数十份“清除令”的执法者。他曾高坐堂上,冷眼看人被拖入地牢,一句求饶都不许听全。
如今,他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如死水。
“他不肯吃饭,也不睡。”村长叹息,“只偶尔抓着地面写几个字,又立刻抠掉。”
苏灵儿蹲下身,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那人不动。
她又问:“你还记得吗?”
这一次,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在泥地上划出两个歪斜的字:
**“狗剩。”**
苏灵儿呼吸一滞。
那是“记得小学”那位老妇口中沉在井底的孩子。
她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接过一支炭笔,递到他手中。
“那就写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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