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晨雾如纱,笼罩着淡水河上游的竹桥村。秦远独自步行进村,未带随从,只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本翻得发毛边的《识字教学参考》与一盒粉笔。他此行并非巡视,而是兑现一年前对林秀英的承诺??亲自为偏远村落的教师讲授一堂“如何教孩子提问”的示范课。
村口老榕树下,临时搭起的木台已被雨水打湿,十几张小板凳歪斜排开,坐着七名乡村教师,最年长的已六十三岁,最年轻的刚满十九。他们来自七个不通公路的深山聚落,有人徒步两天才到。见秦远现身,众人慌忙起身,却被他按肩压回座位。
“今天我不是‘大人’。”他脱下外衣挂在树枝上,卷起袖子,“我是来当老师的老师。”
第一节课从“一个字开始”。他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饿”字,笔画粗重,墨迹淋漓。
“你们怎么教这个字?”
一名女教师答:“先教读音,再教写法,然后组词造句。”
秦远摇头:“不对。要先问学生??你见过‘饿’吗?什么时候最饿?饿的时候心里想什么?”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二岁,穿着补丁衣服,赤脚踩在泥地上。秦远蹲下来,目光平视。
“小勇,你说,‘饿’是什么样子?”
被点名的男孩低头抠手指:“去年台风,家里米缸空了。我和妹妹喝了一周的野菜汤。晚上睡不着,肚子像有老鼠咬。”
全场寂静。
秦远轻轻抚摸那孩子的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饿??不是字,是痛。”接着又写:“教‘饿’的人,要先看见痛。”
那一整天,没有背诵,没有默写。他们用泥土捏出“粮仓”,用枯枝搭成“断桥”,用破碗盛水象征“最后一口饭”。孩子们在模拟中争论:该不该把仅存的米送给生病的邻居?如果自己也快饿死了呢?
傍晚时分,暴雨突至。屋顶漏水,孩子们挤在一起,却仍举着手说:“我还想讨论!”
秦远脱下外套盖住湿了一角的课本,声音穿透雨声:“教育不是填满空瓶,是点燃火种。你们今天教会他们的,不是识字,是共情??而共情,是一切正义的起点。”
夜深人静,教师们围坐在灶火旁,低声交流心得。一位老教师颤声说:“我教了四十年书,第一次明白,原来每个字背后都有血。”
秦远默默记下这句话,准备带回干部培训中心,刻上墙。
***
六月初六,台北气象台发布台风红色警报。“海龙一号”热带气旋正以每小时二十公里速度逼近东部沿海,预计七十二小时内登陆。全岛进入紧急状态,疏散令层层下达。
但就在风暴前夕,吕宋地下网传来密讯:西班牙殖民当局突袭马尼拉华人区,查封“民族之声”电台,逮捕十七名播音员与技术人员,其中包括两名台湾派去的指导员。更令人揪心的是,被捕者中有一名十六岁少女陈月兰,她是首批“南耕行动”志愿者的女儿,三个月前自愿前往协助儿童广播节目。
秦远连夜召开五人小组会议。石镇吉主张武力营救:“派潜艇潜入马尼拉湾,炸毁监狱外墙,接应他们出海。”
“太险。”周维新反对,“一旦引发国际冲突,列强就有借口联合干涉。而且我们的情报显示,监狱已布下重兵,可能是陷阱。”
王承志提出另一种方案:“我们可以发动全球舆论战。让艾米丽的报道在欧洲同步曝光,迫使西班牙政府释放人质。”
“可孩子等不起。”秦远低声道,“她只有十六岁。”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头:“启动‘纸弹计划’。”
众人一怔。
“什么意思?”林文忠问。
“不用枪,不用船,用纸。”秦远站起身,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调集五百架小型风筝滑翔机,装载十万份《告菲律宾人民书》与《狱中日记摘录》,利用台风前缘气流,从巴士海峡升空,借风势飘向马尼拉、宿务、棉兰老……让每一片云都成为传单的翅膀。”
“这……能行吗?”有人迟疑。
“不一定全落到目标区。”秦远坦然,“但只要有一千份传单落入民间,就会有一千颗种子发芽。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救人,是唤醒更多人愿意去救她的人。”
命令即刻执行。技术员通宵改装滑翔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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