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水腥味。
不是难闻的那种,是清晨鱼市里特有的气味,混着冰块、河水和塑料筐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到天还没亮的时刻。
他的衣服洗得很干净,可袖口还是泛着白,怎么也褪不掉。
那是常年被水浸过的痕迹。
“我在菜市场卖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压得很低。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
四点到批发市场。
天还黑着,灯泡昏黄,地上全是水。
“那时候,鱼比人精神。”
他说。
活鱼在筐里扑腾,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人却一个个哈欠连天,眼睛通红。
他干这行十五年了。
从给人打下手,到自己有个小摊位。
一米多长的台子,一块木板,一把刀。
“卖鱼,靠的是眼力和手快。”
他说,“鱼不新鲜,客人一眼就看出来。”
他最怕的,是鱼死。
鱼一死,价钱就塌一半。
要是死得多,一天就白干。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都担心鱼缺氧。”
他说,“心一直吊着。”
他说起杀鱼。
第一次动刀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鱼在案板上挣扎,鳞片乱飞。
“我那天回家,手一直在抖。”
他说,“晚上没吃饭。”
可后来就熟练了。
刀落得快,鱼死得也快。
“长痛不如短痛。”
他说,“我只能这么想。”
他说有时候也会被孩子盯着看。
小孩趴在摊位前,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都会让他走远点。”
他说,“不该让他们看这些。”
他说卖鱼的人,大多话少。
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
一整天站着,手湿着,心也被水泡软了。
“你要是慢一点,后面的人就催。”
他说,“鱼不等人。”
他说起老婆。
在隔壁卖菜。
两个人几乎不怎么说话。
“不是感情不好。”
他说,“是真的累。”
收摊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又是一样的天没亮。
孩子小时候,常问他:
“爸,你身上怎么老有味道?”
他笑着说是“鱼香”。
可心里一阵酸。
“我知道,他嫌。”
他说,“可我没别的办法。”
他说最难受的一次,是冬天。
手泡在冷水里,一天下来,像不是自己的。
晚上裂口疼得睡不着。
“那时候我想过不干了。”
他说,“可不干,吃什么?”
他说卖鱼这行,很少有人坚持一辈子。
要么累走。
要么被城市挤走。
“可我走不了。”
他说,“我已经习惯了。”
他习惯了清晨的黑。
习惯了鱼扑腾的声音。
也习惯了别人挑三拣四的目光。
“有人嫌我手腥。”
他说,“不愿接我找的钱。”
他就默默把钱放桌上。
不争,也不解释。
“人家花钱买东西,有资格挑。”
他说,“我能忍。”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泛白,却很稳。
“你说怪不怪。”
他忽然抬头,“我杀了这么多年鱼,可现在看到它们活蹦乱跳,还是觉得好。”
“活着,多好。”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看了看表,说该回去看看鱼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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