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段宏跪在偏殿冰冷的青石地上，脊背僵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入衣领，寒意直透骨髓。他想开口求饶，可喉咙干涩如裂，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萧贺夜依旧低头研磨药粉，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句“毁掉安如梦”不过是寻常吩咐，而非一道催命符。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竟无半分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你可知七星草真正的用途？”萧贺夜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如刀锋刮过耳膜。
段宏一颤，艰难地摇头：“殿下……小人不知。”
“它不能治我的病。”萧贺夜缓缓抬手，将药粉倒入一只白瓷小瓶中，轻轻旋紧，“但它能让人发疯、失智、乃至癫狂??若用量不当，三日内便会神志错乱，六日暴毙，七日腐脑而亡。”
段宏瞳孔骤缩，猛地抬头：“这……这不是救命药？”
“是毒药。”萧贺夜冷笑，“昭武王要它，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让我活着痛苦，活着看着自己一步步沦为疯魔，最后众叛亲离，死于非命。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是我的尊严，是我的名声，是我宁王一脉的清誉。”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段宏脸上：“而你父亲私藏此药，不是出于善心，而是早知其毒性，不愿沾染祸端。可惜……有人比他更贪。”
段宏浑身一震，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一夜官兵搜库的情景??安家的人，动作太快，太准，仿佛早已知晓药在何处。
是他……是他告诉了安如梦。
是他亲手将毒药送进了她手中。
“殿下！”段宏猛然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小人愿戴罪立功！只求您……不要牵连我段家满门！”
萧贺夜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轻笑一声：“你终于明白了。你不是为情所困，你是为命所迫。很好，这才是活下来的第一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雕花木窗。夜风灌入，吹动他宽大的袖袍，宛如振翅欲飞的黑鸦。
“明日，安如梦会去城南慈济堂筹备义诊。”他淡淡道，“她要用那批‘查抄’来的七星草施药，博取民心，稳固她在王府中的地位。你要做的，就是悄悄告诉她??段家还藏有一株真正的七星草母株，可解百毒，延寿十年，乃是我母妃当年留下的遗物，藏于段家祖祠密室。”
段宏一愣：“可……并无此事。”
“我知道没有。”萧贺夜转头看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但你要让她信。你要让她不惜一切代价，去偷，去抢，去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当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段家祖祠盗出所谓‘神药’时，本王自会派人当场捉拿。届时，她不仅私闯民宅，更妄图窃取藩王遗物，罪同谋逆。安家护不住她。”
段宏呼吸急促，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缝隙：“可……她是无辜的，她只是……想活下去……”
“谁不是？”萧贺夜声音陡然冷厉，“我母妃临死前，也曾想活下去。她被人陷害，饮下慢性毒药，整整熬了三个月，每日咳血不止，神志渐昏，最后在我怀中咽气。那时，也有人说她无辜。可谁为她讨过公道？”
他逼近一步，俯视着段宏：“你若不忍，大可现在就走。但记住，你走出这扇门后，段家上下七十三口，明日清晨便会因‘私藏禁药、勾结外敌’被满门抄斩。你母亲刚病愈，你妹妹才十岁，你祖母卧床多年，他们都会死。而你，将背负弑亲之名，流亡天涯，永世不得归乡。”
段宏瘫软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
次日清晨，细雨霏霏。
安如梦披着素色斗篷，独自一人前往城南慈济堂。她昨夜几乎未眠，反复思量萧贺夜宴上那番话??他分明已察觉什么，却又不动声色，反而步步紧逼。她不敢赌，只能抢先一步，用义诊收拢民心，让百姓传颂她的仁德，以此换取日后在王府立足的资本。
“小姐，药材都准备好了。”丫鬟撑伞跟在身后，低声禀报，“父亲调拨的七星草共十二包，皆已登记造册，医馆这边也请了三位老郎中坐镇。”
安如梦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她走入慈济堂正厅，只见百姓已排成长队，多是贫苦人家，有老人抱着发烧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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