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那个墨迹淋漓的“定”字,被我仔细收起,压在书案一角的青玉镇纸下。并非日日观摩,但心中偶有浮躁时,瞥见那沉雄的笔势,便觉有一股安定的力量悄然弥散开来,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一抚平。遵照他的教诲,我重新将更多心神沉入笔墨,也按时完成着范先生、秋先生留下的音律功课。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种规律而充实的轨道上,只是在这规律的间隙里,却悄然生出一点别样的心思。
许是那日看贾姨在灶间忙碌,鬓角渗出细密汗珠的模样触动了我;又许是完成了所有“正业”后,心头那点无所事事的空落感需要填补;更或许,是潜藏心底的林晓那份对烟火人间的眷恋,在悄然复苏。一个念头便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我想学做饭。
这念头初起时,连自已都觉得有些讶异。在此世,君子远庖厨虽非铁律,但如我这般的闺秀,亲自执爨()也绝非寻常。可转念一想,我本就不是寻常闺秀,何必拘泥于此?况且,看着贾姨年复一年为我操持三餐,若能分担一二,或是偶尔亲手为她做上一餐饭食,看着她惊讶又欣慰的模样,想必是极好的。
这日午后,功课既毕,我便踱到灶间。贾姨正准备晚膳的食材,见我来,有些意外:“小小?这里烟火气重,莫要熏着了你。”
我挽起袖子,露出一个带着些许顽皮的笑容:“贾姨,今日我来给您打下手,顺便……跟您学学这灶上的功夫,可好?”
贾姨愣住了,手中择着的菜叶都忘了放下,上上下下打量我,仿佛不认识了一般:“你……你要学这个?这粗笨活计……”
“民以食为天,怎是粗笨活计?”我笑道,语气却带着坚持,“再说,总不能一辈子只等着贾姨伺候。我就学些简单的,比如……熬粥,或是炒个青菜?”
贾姨看着我认真的神色,终是拗不过,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想学便学吧。只是这油盐酱醋的,起初怕是摸不着头脑。”她嘴上这般说着,眼底却悄然漾开一丝极浅的、被依赖的暖意。
于是,我的“庖厨修业”便就此开始。起初自是笨手笨脚,分不清盐糖,掌握不了火候,淘米水溅得满身,切出的菜丝粗细细细不成样子。贾姨在一旁看着,时而惊呼,时而指点,小小的灶间里,竟比往日多了许多生气与笑声。
然而,在这学习的过程中,那些属于林晓的记忆,如同被烟火气熏开的陈年卷轴,一页页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那些便捷的、风味各异的现代菜式,那些迥异于此地的烹饪手法与调味理念,像一颗颗顽皮的种子,在我心里蠢蠢欲动。
我忽然生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何不尝试着,将那些记忆里的味道,用此时此地的食材与工具,复现出来?不必完全一样,只取其意趣,给贾姨,也给一直关照我的师长们,尝个新鲜?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起来。我开始在完成贾姨所教的“基础功课”之余,小心翼翼地尝试我的“创新”。
首先是食材。此时烹饪,多用蒸、煮、烤、脍,炒菜虽已有之,却远不如后世普及,调味也相对单纯,以咸、鲜、甘(饴、蜜)为主,辛辣多用姜、茱萸,却无辣椒。我仔细回想着那些记忆深刻的滋味,决定先从简单的入手。
我想到了那道几乎贯穿林晓整个打工生涯的——西红柿炒鸡蛋。自然,此时并无西红柿。但我记得一种名为“赤瓜”或“六月柿”的观赏植物,其果实红艳,味微酸,虽与后世西红柿口感有异,或可替代。鸡蛋倒是易得。调味则只能用盐和少许饴糖来平衡酸味。
又想到一道清爽的,凉拌黄瓜。此时黄瓜被称为“胡瓜”,已传入中原。只是拌法多是加盐或酱。我想起那酸甜微辣的凉拌汁,没有辣椒,便用茱萸替代,取其辛香,再加入捣碎的蒜蓉、适量的醋和一点点饴糖,试图调出那复合的滋味。
还有那暖胃的疙瘩汤。将面粉调成细碎的面疙瘩,投入滚水中,再加入切碎的青菜,打入蛋花,最后淋上几滴香油。做法简单,味道却质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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