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案前,指尖与丝弦的对话愈发自如,不再刻意追求技法的高超,转而捕捉音韵流转间那份心息的共鸣;书案上,笔墨也洗去了些许浮躁,一横一竖间,力求将那份从师长处领悟的沉静力量,内化为笔端的自然流露。
关于那位即将南来的京华公子的消息,并未在钱塘掀起太大的波澜,至少表面如此。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不过是上层社会一次寻常的风雅游历,是茶余饭后一项新鲜的谈资。唯有我,站在穿越者的孤岛上,默默注视着这片平静水面下,那独属于我命运的潜流正在悄然汇聚。
这日,我依约前往云娘子处学习琵琶。她的居所临水而建,推开窗便是荡漾的碧波。课程结束后,我们照例对坐品茗。雨后的阳光透过竹帘,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影。
云娘子轻轻拨弄了一下手边的阮咸,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近来城中似乎都在议论一位京中来的阮公子,据说才貌十分出众。”她语气清淡,如同在评论一幅新见的画作,“想来这般人物到来,钱塘近日的雅集诗会,想必会格外热闹些。”
我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云娘子的语气里只有对才俊之士惯常的欣赏,以及对此地文坛可能因此更添活力的预估。她不会想到,这个名字对我而言,意味着史书上冰冷注脚的开端,以及那辆终将驶向既定轨迹的油壁香车。
“京华人物,见识广博,若能带来些新的气象,自然是好的。”我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是不知其人性情如何,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风雅有趣。”
我将话题引向了对方可能具备的“才情”与“性情”,这是一个符合我当下“才女”身份、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关注点。云娘子果然顺着我的话头,将她听来的、关于阮郁精通音律、善于品评的零星信息说了几句,末了笑道:“若他真懂音律,届时或可邀他一会,且看他能否听出你这曲《雨荷》中的西湖魂韵。”
我含笑应着,心中却明镜一般。云娘子所想,是文人雅士间的切磋交流;而我所知的,却是一场早已写好序章的人生际遇。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疏离感,让我在与师友们的温情互动中,偶尔会品尝到一丝隐秘的孤独。
从云娘子处归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老周头驾车沿着湖滨缓缓而行。油壁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我透过那层浅碧色的薄纱,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致。西湖依旧是那个西湖,千百年来,它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如今,它也即将成为我命定故事的背景板。
我知道阮郁会来,我知道我们将会相遇。这种“知道”并未带来恐慌,反而像手中握有一张模糊的地图,虽然看不清具体路径与沿途坎坷,却知晓最终会抵达哪个标志性的地点。这让我有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旁观者的从容。既然决定要完整地体验苏小小的人生,那么,无论是锦绣诗词,还是情爱纠葛,亦或是可能的伤痛,都是我此行必须亲尝的滋味。
接下来的几日,我刻意放缓了生活的节奏。去郑先生书铺的次数多了些,不再仅仅是为了交换书籍,有时会与他闲谈,听他讲述一些前朝名士的轶事,或是南北文风的差异。郑先生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与他交谈总能开阔眼界。他偶尔也会提及那位阮公子,言语间多是基于其家世与才华的客观分析,认为他的到来会对本地年轻学子有所激励,全然是长辈对优秀后辈的期许,并无半分他念。
我也更频繁地与柳茵、阿萝她们相处。看着她们为了一件新衣、一首流行的曲子而雀跃不已,听着她们对未来夫婿天真烂漫的幻想,我仿佛也从中汲取到一种纯粹的、属于这个时代少女的活力。她们的世界简单而明媚,像阳光下闪烁的琉璃,不染尘埃。这份简单,对我而言,是一种珍贵的慰藉。
一日午后,我独自在院中整理近来的诗稿。阳光透过枇杷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我翻看着那些记录着心绪流转的文字,从初来时的彷徨,到沉潜学习的安宁,再到如今名声渐起后的审慎……一笔一划,都是“苏小小”这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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