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慢慢走,看着忙碌的人群,忽然对孟书砚说:“婉妹当年总说,全收的热闹里藏着‘惜物心’,”老人捡起地上掉落的一颗籽,“你看这颗籽,虽小,也是一个生命,捡起来,明年就能多一株苗。”
午后的日头把人晒得冒汗,收籽的队伍却没歇。药童们分成几队:一队摘荚,一队捆束,一队运到晒场,像条流动的长龙。其其格寄来的脱粒木床派上了大用场,孟书砚摇着木床,籽粒顺着竹齿漏进麻袋,快得像流水。“这床比咱们的省力,”他擦着汗,“巴特尔在齿缝里加了小铜片,更耐磨,西域的巧思真管用。”
沈念带着几个女药童在晒场筛籽,细纱箩把瘪籽和杂质筛得干干净净,留下的籽粒饱满得能映出人影。“春杏姐说,江南的筛法更细,”她指着箩底的细沙,“她们用三层筛,先筛土,再筛瘪籽,最后筛碎壳,说‘籽要净,药才纯’,是学的苏先生的规矩。”
傍晚,最后一捆紫菀荚被运进晒场,药童们瘫坐在地上,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笑成了一团。雷大叔推着辆小车过来,车上是刚熬好的绿豆汤,里面加了冰,凉得人直打颤。“张奶奶说,处暑收完喝冰汤,一年的热都散了,”他给每个人舀了一碗,“还说分号的孩子们把新收的紫菀籽分装成小袋,送给来赶集的人,说‘这是百草谷的种子,种下去,明年就有希望’。”
林辰喝着汤,看着天边的晚霞把晒场染成金红,忽然觉得这处暑的收,不是结束,是开始——收进仓的是籽,埋下的是来年的盼,就像娘说的:“医道的传承,就像这收籽种籽,一辈辈接下去,才有生生不息的药香。”
入夜,晒场的灯亮着,药童们还在翻晒籽粒,月光洒在籽粒上,像铺了层银。周鹤叔坐在麻袋上,给孩子们讲娘当年全收的故事:有年收籽遇着连阴雨,婉妹带着大家把籽荚挂在暖房的梁上,日夜守着烘干,说“籽是苗的娘,得像待亲人似的护着”。“你们看现在的仓廪,”老人拍着麻袋,“都是这么一辈辈护出来的。”
林辰翻开《百草续录》,在新的一页写下:
“处暑全收,收的是年成,续的是根脉。西域的木床、江南的筛法、谷里的镰刀,都在这金灿灿的收获里,藏着对天地的谢。苏婉先生说‘医道在循环’,原来最好的循环,不是重复,是在收中种,在种中收,让每颗籽都带着前人的暖,长出后人的希望。”
窗外的风带着晒场的干燥气息飘进来,紫菀籽在麻袋里偶尔滚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诉说一个圆满的故事。远处的药圃空了,却仿佛能看见来年的新绿正从土里悄悄探出头。百草谷的秋天,就这么在沉甸甸的收获里、在代代相传的守护里、在满室的踏实香里,变得格外厚重,像那些装满籽粒的麻袋,里面藏着的,是整个冬天的安宁,和那些,永远种不完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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