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挤出一个笑，“为了这个孩子，我在城里熬了一年，现在这点路算什么？只要不在半道上生就行。”
众人皆笑，气氛稍稍缓和。
临近晌午，终于抵达村子。老屋早已打扫干净，灶台烧着热水，尹老七和郝晓丽带着几个亲戚守在门口，见车停下，立刻迎上来帮忙搀扶。
“总算回来了！”郝晓丽红着眼眶，“你妈昨夜梦见你顺利生产，醒来就念叨你要今天到。”
安顿妥当后，陈启山立即检查房屋保暖情况，确认无漏风死角，又指挥小六将带来的药品、器械分类存放。彩云则协助柳荷花布置产房，利用纳米虫群建立微型环境监测系统，实时监控温度、湿度与细菌含量。
傍晚时分，宫缩开始变得规律。每隔十分钟一次，持续四十秒左右。珍嫂子疼得直冒冷汗，却始终没喊一声。陈启山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还有时间，别急，我们都在。”
深夜，阵痛加剧。午夜十二点十七分，第一产程正式进入活跃期。彩云启动应急模式，纳米虫群渗入母体循环，辅助调节血压与供氧，同时稳定胎儿心跳。柳飞负责接生准备，剪刀、钳子、脐带夹一一消毒完毕。
凌晨三点二十六分，胎头开始娩出。
“用力！再一下！”柳飞大声鼓励。
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哭划破寂静的冬夜。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哭声响亮，四肢有力。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道喜。陈启山剪断脐带时，手竟微微发抖。
“恭喜啊，母子平安。”柳荷花接过婴儿，熟练地擦拭包裹，“这娃儿有福相，额头宽，耳垂厚，将来必定长寿富贵。”
彩云累得瘫坐在椅子里，却笑得灿烂。陈启山搂住她肩膀，轻声道：“你也辛苦了。”
这一夜无人入眠。天亮后，消息传遍全村，亲友们陆续登门祝贺。辛建绍红着眼睛抱着儿子，一句话说不出，只是一遍遍摩挲那小小的脸颊。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第三天上午，门外突然响起喧闹声。原来是辛建绍的娘家人闻讯赶来，提着廉价糕点、劣质布匹，满脸堆笑地要进屋看孙子。
“滚出去！”慧姐猛地拉开房门，声音冰冷如铁，“谁允许你们踏进一步？我早说过，孩子出生不办酒席，不收礼金，更不需要你们假惺惺地来认亲！”
对方顿时僵住，为首的舅妈干笑着：“哎哟，这是说什么话？咱们可是亲外婆家，血脉相连，怎么能不见？再说了，孩子姓辛建，难道不是我们老辛建家的种？”
话音未落，陈启山已站到门前，目光如刀：“你们若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让全村都知道，是谁家为了三十块钱的退厂名额，逼亲妹妹去借高利贷；是谁家趁着建海出差，上门抢粮抢油，连锅都被搬走一口。”
人群瞬间安静。
“你们不是来认亲的。”他冷冷道，“你们是来占便宜的。今天这孩子平安落地，全靠自己家人拼死守护。你们若真有半分亲情，这些年为何从未问过一句冷暖？现在看他有了出息，就想来分一杯羹？做梦。”
那一家子灰溜溜走了，再没人敢提半个“见”字。
当天下午，吴宝珍送来一封信，是章师傅亲笔所写：伯娘考证通过，正式成为公社认证厨师，每月享有粮油补贴与工分奖励。
“她说谢谢你们一直支持。”吴宝珍笑着转述，“还说等春暖花开，要来给小孙子做满月宴的全套席面。”
彩云感动不已，眼眶微红。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家庭，不是由血缘决定的，而是由守护与付出铸就的。
一周后，珍嫂子恢复良好，孩子健康活泼。陈启山准备返程，临行前，尹老七拉住他，递过一个小布包。
“拿着吧，”老人声音沙哑，“这是我们攒下的二十个鸡蛋，还有五两自家腌的腊肉。不多，但心意到了。以后常回来，这儿永远是你们的根。”
陈启山郑重接过，放入物品栏最温暖的位置。
回程路上，夕阳染红山野。彩云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声说：“山哥，你说咱们的孩子，将来会不会也像这样，被人真心疼爱？”
“会的。”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因为他们生在一个不怕鬼神、不信宿命、只信彼此的时代。”
车子驶过结冰的小桥，碾碎一路寒霜，向着灯火可亲的家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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