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不得。太傅李公和兵部张尚书已在庆春殿东暖阁候着了。”
文昭帝皇甫贤的动作停在将要起身的那一瞬。殿内残存的血色朝阳光线,被高悬的窗棱分割,冰冷的淡金色条格斜斜印在他微微抬起的袖角,映得那玄色龙袍的衣袖边缘泛起一层无机的、薄脆的光晕,如同秋末枯萎时最后的色彩挣扎。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在那一霎几乎难以察觉地绷紧了,指骨处的皮肤因此透出青白色的冷光。然而仅仅是一瞬,那紧绷便如潮水退去般松落下来,快得让人疑是错觉。所有挣扎的迹象迅速消隐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顺从。他缓缓地收回手,置于膝上,下颌线绷得有些僵硬,却没有转向崔禄的方向,目光如同散焦的烛火,空空地落在丹陛前方三尺处光滑冰冷的地砖上。
“……知道了。”两个字,轻如叹息,吐得有些艰难,却又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再无后话。无需多言。御览用印?这四个字本身便如针一般刺入耳中。他不过是一方被精心养护、时刻待用的玺印罢了,需要时取出,用完便锁回那金碧辉煌的沉重箱子。至于玺印本身是否愿意承受这印泥与纸页的按压,是否会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磨损掉原本锐利的棱角,没有人会在意。
他沉默地在侍从们无声拱卫下起身,玄色十二章纹袍服的沉重衣料仿佛无数锁链拖曳,发出沙沙的滞涩声响。转身离开御座时,他没有再看一眼那道厚重的垂帘。
帘幔后面,光影流动。明太后纹丝未动,只在一道珠帘缝隙间瞥见那个被华服包裹却显露出单薄轮廓的背影消没在内殿的深影里。那单薄与那袭厚重的龙袍形成的反差刺目地扎进她的视野。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凤椅雕琢繁复的扶手上缓慢滑动,指甲涂着鲜艳蔻丹,映着扶手鎏金的部分,像几滴殷红的血珠点在熔化的黄金上。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在她素来威严沉静的眼底深处飞速掠过——有掌控一切尽在指间的掌控,一丝极淡的厌倦,或许还混杂着一星半点极其罕见的、连自己都不会承认的什么东西,像是某种源于血脉的刺痛——但那抹异样闪动得极快,还未成形便已被一种更为冰冷、更加强硬的、如同北境冻土般的神色覆压、碾碎。她是母仪天下的太后,更是执掌大晟命脉的最高权力者。任何可能动摇这权杖稳定性的东西,无论是外界的风浪,还是内心深处偶尔泛起的一丝涟漪,都必须抹去。她存在的意义,从来就只是为了掌控。至于坐在那明黄垂帘之前的前方御座上的,无论是谁,只需安分守己便是。哪怕他……曾是她亲生的骨肉。
她的手指最终稳稳地落在扶手上,那份掌控感重新变得坚固牢靠。大殿彻底空旷下来,寂静重新沉降,唯有远处宫门外传来的隐约人声渺茫,更衬得这九重宫阙如同琉璃打造的精美牢笼。
长乐公主流放归来,喜得封号。她欢喜拜访姑姑乐阳公主,想求这位长安明珠指点一二。可百花宴上她见到姑姑奢靡轻慢的生活,当池皇后问起姑侄相见的细节时,长乐对母后如实相告,却在池皇后眼中窥见一丝转瞬即逝的寒芒。
暮春的黄昏总是拖得太长,浓稠如同刚刚沥出的琥珀松脂,迟迟疑疑地将整座太极宫覆上一层混沌、暧昧的光晕。晚钟在层层宫阙间穿行,在雕梁画栋间撞出沉郁的回响,一声声钝重而缓慢地砸在人心上。风穿行过玉砌的回廊,竟带着几分陡峭的寒意,无声地卷起一片片枯槁蜷缩的早凋海棠瓣,轻飘飘地,落到长乐公主脚下新磨的青砖地面上,颜色暗沉,碾作尘埃。
今日是册封大典,长乐被封为“长乐公主”,但那份初闻封号时的滚烫欢喜,此刻也已凉去了大半。她微微侧过脸,目光穿过殿门巨大的金丝楠木框架,望向御座之上的父皇。那身明黄衮服本该像正午烈阳般耀眼,此刻却不知为何,在殿内摇摇欲坠的烛火映衬下,显出一种奇异的松垮感,倒似披了一张陈旧发黄、描金黯淡的纸。母后端坐在父皇身侧略低些的檀木凤椅上,容颜是无可挑剔的端庄持重,云锦翟衣流淌着沉水般的暗光。母后的目光,偶尔落在父皇身上的时候,如同蜻蜓点水般轻飘柔和,然而当她抬眼看那悬于丹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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