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更低几分:“陛下,洞若观火,老奴愚钝……”他顿了顿,看着案上那团被浓墨晕开的墨迹,“只是,严罗周瓮毕竟为官多年……”
“多年?哼!”文昭帝唇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仿佛拂去尘灰,“毒疮烂透!剜掉便是!莫帅这一刀刮得痛快!”他略略停顿,虎目扫过屏风下侍立的影卫,“传太医给临渊王好生诊治,勿使伤口溃烂死在府里……”语气淡如清霜,却字字带着漠然,“他……还有用。”
王海心神领会,躬身应喏。
殿内重归寂静,唯闻烛火劈啪微响。文昭帝的目光缓缓落回素帛上那片沉郁的墨痕,眼底的凌厉寒冰仿佛被烛火融开一角,露出深埋其下的疲惫与沉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滑腻的玉笔杆,半晌,才低语道:“母后……”声音陡然沙哑,“泉下若知将军府终有此果!莫姑娘历此劫难,却终是洗尽污浊,应略感安慰……”
他微微阖上眼,灯火在闭合的眼睑上投下浓重阴影。“母后活着为朕扛下太多……”声音轻如叹息,却似重锤砸在殿梁之间!“太多……”
王海看着帝王微微颤抖的指尖,鼻尖骤酸,刚欲开言宽慰,却被文昭帝陡然睁开的眼眸中那泓深不见底的痛楚截住!
“莫锦瑟……”文昭帝声音恢复了一丝惯常的冷沉,“……伤势……如何?”指尖却不自觉地屈起,如同要握紧什么无形之物。
王海连忙垂首,小心选择措辞:“回陛下,据太医院莫院判归府后所观,皆为皮肉创伤……”他不敢详述那刑堂杖痕、夹伤、鞭迹交叠的惨烈,更不敢描绘那被盐水泼洒时皮开肉绽的场景,只谨慎道:“只是内腑受了些震荡,加之心绪激荡,引动高热,如今热势已退,院判云,苏醒只在旦夕……”
文昭帝下颌骤然绷紧!案角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屈握成拳!骨节根根泛白!“倔!!这丫头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拧劲!跟她爹一模一样——!!朕在大明宫一连三问,她只字不言,朕原以为将她丢进刑部磨磨那一身硬骨头!怎料刑部那起子豺狼怨气难平!竟把对莫元昭那场失败的构陷的窝囊火,全泄在她一个姑娘家身上——!!!!呵……”文昭帝从齿缝挤出冷笑,眼底寒芒如刀!“把个好端端钟灵毓秀,硬折腾得遍体鳞伤!命悬一线!真是好本事——啊——!!!”
那刻骨的怒意,几乎要冻结殿中灯火!王海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僵,连忙跪倒:“陛下息怒!刑部酷吏行事无状,永绥王终究年轻,历练……”“历练?!!”文昭帝猛地截断!目光如冰冷的箭矢直刺王海心窝!“皇甫洵若只为‘查案’,何至于这般不惜伤人命!根本他是心眼被那点‘权欲’给蒙瞎了——!!!”他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强压怒火,眼中帝王权衡之术终是压过那一腔焚意:“王海,你终究懂朕!”他疲惫地挥挥手,“宗室能用的苗子不多,‘敲打’……”他齿间缓缓磨出二字,眼中翻涌着凛冽寒霜。“该用哪根棍子去敲,朕自有分寸!改日传旨召他入宫,朕要亲自教教他什么叫该做与不该做——!!!!”
“至于……”文昭帝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如同瞬间卸下了千钧重担,流露出帝王面具后一丝难掩的疲惫与痛楚。“乐阳…如何?”
王海深深垂下头颅,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叹息:“公主自太后凤驾归天,公主殿下便闭户,公主府重门深锁,终日只闻府内啼泣声断续,底下人言道公主每每悲恸至不能自抑时,便伏于案几哭泣,‘母后,儿臣错矣,对不住您‘,声渐弱渐低,哀绵延不绝——!!!”
文昭帝缓缓阖上眼眸。暖阁灯火跳跃,在他脸上映下深重如渊的阴影。“她当日按计而行,此局非她之过——”声音干涩枯寂,如同磨损的琴弦。“是朕太过急功近利,导致母后…然……”文昭帝重新睁眼,眸中已不见波澜,只余帝王不容更改的决断,沉如山岳!“母后临终遗命清晰犹在耳畔,乐阳可享尊荣,安富贵,唯一世荣华!绝不许干预朝堂分毫——!!!’”语毕,帝王疲惫地挥了挥手,那手势里含着千斤重担。“传朕口谕,着王海立刻亲往乐阳公主府!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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