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的最后一天，西宁总兵府暖阁。
戌时初刻，外头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城里汉人商户在偷偷过年。
青海地僻，满洲年节规矩虽严，到底天高皇帝远。
暖阁里炭火烧得旺，胤禵、胤禄、胤祥三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简单菜式：
一盆羊肉炖萝卜，一盘腌野蒜，一碟酱鹿肉，还有两壶烧刀子。
胤祥夹了块鹿肉，细细嚼着，忽道：
“这肉腌得入味，用的是川盐吧？”
“十三哥好舌头。”胤禵给他斟酒，“是去年从四川运来的井盐，比海盐咸得正。可惜今年年景不好，只运来三十担，大半充作军饷了。”
胤禄默默吃着炖萝卜，羊肉炖得烂，萝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鄂伦岱腿上伤好些了，坐在下首小杌子上，正用匕首片着一条烤羊腿。
额伦特不在，他昨日率兵往甘肃镇押运粮草去了，要初五才能回来。
“过了年，西北这仗怎么打？”胤祥放下筷子，“皇阿玛让暂缓用兵，可罗卜藏丹津那边不会等。探马报说他正在联络准噶尔部，若真让他说动了策妄阿拉布坦……”
胤禵抿了口酒：
“准噶尔部去年刚和俄国人打过仗，元气大伤。策妄阿拉布坦不是傻子，不会这时候蹚浑水。倒是青海那些小部落，墙头草，得防着他们倒向罗卜藏丹津。”
“防？”胤祥挑眉，“怎么防？用银子？还是用刀？”
“双管齐下。”胤禵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炕桌上，“这是青海蒙古二十九旗的旗主，我已经派人联络了其中十八个。答应他们，只要不助罗卜藏丹津，开春之后，茶马贸易的份额给他们加三成。”
胤禄抬眼看了看名单，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个绰罗斯·敦多布，我记得他是罗卜藏丹津的妹夫。”
“是妹夫不假。”胤禵冷笑，“可去年罗卜藏丹津吞并了他的两个牛录，两人早就生了嫌隙。我让王涵派人送了五百两金子过去，他收下了。”
“五百两金子···”胤祥沉吟，“老十四，你这手笔不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胤禵道，“只要青海蒙古不铁板一块，罗卜藏丹津就翻不了天。等开了春，粮草齐备，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喜引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进来，那人单膝跪地：
“三位爷，京城八百里加急，兵部文书。”
胤禵接过文书，拆开火漆，快速扫过，脸色渐渐凝重。
“怎么了？”胤祥问。
胤禵将文书递给他，又递给胤禄，自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文书是兵部尚书逊柱亲笔，说的是三件事：
其一，西北战事暂缓，各镇兵马原地休整，无旨不得擅自出击。
其二，皇上明旨，于三月十八万寿节时，在畅春园办“千叟宴”，凡六十五岁以上老者，不论满汉，皆可报名赴宴。
其三，皇上已令礼部、宗人府议定，为故一等公鳌拜追谥、立碑，平反昭雪。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惊人。
胤祥看完，久久不语。
胤禄放下文书，缓缓道：
“千叟宴···皇阿玛这是要做什么？”
“收天下人心。”胤祥吐出一口气，“自康熙二十年平定三藩以来，皇阿玛南巡六次，东巡三次，西征两次，为的是什么？是告诉天下人，大清不是夷狄，是正统。如今老了，办千叟宴，是告诉天下人，大清以孝治天下，满汉一家。”
“那鳌拜呢？”胤禵盯着文书上那行字，“鳌拜是什么人？顾命大臣，跋扈专权，康熙八年就被皇阿玛拿下，圈禁至死。如今平反，这是打皇阿玛自己的脸？”
暖阁里炭火噼啪。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亥时了。
胤祥沉默良久，忽然道：
“老十四，你记不记得，康熙二十三年，皇阿玛第一次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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