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饭局散去后,李天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春风拂面,带着些许湿意,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没有急着回屋,而是拐进了附近的小公园,在那张熟悉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这地方他常来,以前是为了躲清静,如今却是为了想事。
手里还攥着酒杯,是从餐馆顺出来的,没舍得还。他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一圈红酒渍,像极了那天刘东手上的血痕。那一拳打出的不只是正义,更是一道裂口??撕开了麻木的日常,也撕开了他自己心里多年未曾触碰的角落。
“成器……”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这一辈子,何尝不是在被人说“你得成器”?父亲早亡,母亲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他是老大,六岁就开始捡煤核,八岁能挑水劈柴,十几岁就顶门立户。那时候没人问他累不累,只问:“你能扛多少?”
后来进了码头,别人干一天他干两天,只为多挣几毛钱贴补家用。再后来遇到卢源,一步登天似的调进机关,旁人羡慕,可他知道,那是拿命换来的机会。他不敢松懈,不敢犯错,更不敢软弱。因为他要是倒了,身后就没遮风挡雨的人了。
所以他才对刘东那么狠。
打骂、训斥、冷脸相对,不是不爱,是怕。怕这孩子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后被风吹折了根。他总想着把他按进泥土里,压得实实的,等扎稳了再往上拔。可现在他忽然明白,有些人生来就不该被压着长,他们需要的是风口,是一把火,烧掉怯懦和犹豫,烧出胆气与担当。
而刘东,终于烧出来了。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悠长而坚定,像是某种回应。李天明仰头望着天,星星稀疏,但月亮很亮。他想起大姐李翠临走前说的话:“天明,小东交给你了,别惯着他,但也别太狠。”当时他点头应下,以为只是句嘱托,如今才懂,那是姐姐把半生牵挂,亲手放进了他手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刘东小时候的模样:瘦巴巴的小身子,穿着补丁裤子,躲在灶台后偷吃红薯,被他发现后吓得直往床底下钻;初中毕业那年,蹲在门口抽烟,说是不想念书了,想去南方闯荡,被他一脚踹翻在地;还有前些年在海城,半夜发高烧,嘴里胡话连篇,喊着“妈我错了”,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像旧电影胶片,泛黄却清晰。
他知道,从今往后,那个总让他操心的外甥,不再是拖累,而是可以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病房时,刘东已经醒了。
他没急着起床,而是静静看着窗外。树梢上冒出了嫩芽,麻雀叽喳叫个不停,楼下小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却有力。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却又那么珍贵。
董云鹤七点半准时来了,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她妈熬的鲫鱼汤。
“今天脸色不错。”她把碗摆好,一边盛汤一边说,“医生说你可以试着用手指夹东西了。”
“真的?”刘东眼睛一亮。
“别激动,先从橡皮泥开始。”她笑着递过一块红色软泥,“捏个啥?”
刘东接过,笨拙地用右手辅助左手拇指和食指去捏,刚用力,一阵刺痛袭来,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疼就停下。”董云鹤立刻按住他的手。
“不,”他咬牙,“得练。昨天马哥说了,现在外面好多人都知道我,我要是连个馒头都拿不住,以后怎么见人?”
董云鹤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以为大家关注你,是为了看你能不能拿馒头?他们是想看看,一个敢为陌生人拼命的人,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刘东停顿片刻,低声说:“我也想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暖了几分。
中午,马国明又来了,这次带了个录音机,非要说要给刘东播放那段快板书。果然,喇叭一响,就听见沙哑的东北口音打着竹板唱道:
> “说英雄,道英雄,
> 哈尔滨出了个刘大东!
> 不怕刀,不怕棍,
> 一人独战六个混蛋愣!
> 救下姑娘不留名,
> 自己挨了一锤险送命!
> 如今全市搞整顿,
> 全靠这位好青年!”
刘东听得满脸通红,捂着脸直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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