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外面冷。”
刘建国眼眶一热，默默坐下。他打开布包，取出一双手工缝制的虎头鞋，针脚细密，虎眼用黑线绣得炯炯有神。
“我托林场的老裁缝做的。”他声音沙哑，“听说……孩子还没穿过新鞋。”
董云鹤接过鞋，仔细看了看，感动得说不出话。她轻轻把鞋放在摇篮旁，柔声道：“爸，您有心了。”
刘建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被人叫“爸”。他嘴唇哆嗦，终是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
李天明见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老刘，来，喝一杯。过去的账，咱不翻了。往后，你也是这条街的人。”
那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酒不多，话很长。刘建国始终没多言，只是默默地吃着菜，听着大家聊天，偶尔抬头看看念舟，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傍晚送走众人后，刘东独自坐在柜台后，翻开了那本旧日记。他在最新一页写下：
> 正月初一，晴。
> 父亲来了，带来了鞋，也带回来了半截断掉的亲情。
> 我仍叫不出那声“爸”，但我不再恨他。
> 或许原谅不是拥抱，而是允许对方站在光里，哪怕离我很远。
第二天，正月初二，雪又下了起来。
刘东照常开门营业。上午十点，一辆邮政三轮车停在门口，邮递员跳下车，递来一封信：“刘东同志，省司法厅转来的，加急件。”
他拆开一看，竟是赵强的减刑裁定书??因表现优异，获准提前半年释放，日期就在三月二十日。
信纸背面附着一行铅笔字：“哥，我出来那天，能来接我吗？我想亲手给你鞠一躬。”
刘东捏着信纸，久久未语。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赵强的变化，是他一点一点见证的：从最初写错半个字的信，到现在能完整叙述读书心得；从那个偷窃成性的少年，变成监区图书角的管理员、法律知识竞赛第一名。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登记簿，在“特殊事项”栏写下：
> 3月20日，前往市少管所接赵强出狱。
> 行程安排：早6点出发，备棉衣一件、热饭一盒、《电工基础》教材一本。
> 备注：让他知道，世界没有抛弃他。
初三那天，周老师带着一群孩子来店里做手工贺卡，主题是“给未来的自己”。孩子们趴在长桌上认真书写，有的画了医生，有的画了教师，有个小女孩写道：“我想当一名律师，帮那些说不清话的人说话。”
刘东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叠旧报纸，是当初报道“铁拳事件”的剪报。他把这些纸轻轻贴在阅览角的墙上，旁边配上一张手写说明：
> 这里记录的不是英雄，
> 是一群普通人，在黑暗中选择不闭眼。
> 如果你有一天害怕了，请来这里看看??
> 曾经有人，比你更弱，却依然选择了站出来。
正月初五，天气转暖，积雪开始融化。刘东请来几位邻居帮忙，把“念舟学堂”的牌匾重新刷漆，又在门口种下两株腊梅。李天明一边挥锄一边嘀咕：“等明年开花，香气能飘半条街。”
傍晚，董云鹤靠在门槛上看夕阳，忽然说：“你说，咱们的孩子将来会不会也开一家这样的店？”
“也许吧。”刘东蹲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但他不必重复我的路。我希望他走得更远，看到更大的世界。可如果有一天他累了，想回家，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为他亮着。”
她笑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那我就一直在。”
正月初八，立春。
清晨六点，刘东照例推开店门。卷帘“哗啦”一声拉起，惊飞了屋檐下歇脚的麻雀。炉火烧旺，水壶冒气，念舟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像是在学说新年好。
阳光洒进来，照在墙上那幅“人间烟火”的春联上，也照在捐款箱旁那张手写标语上：
> **这里不卖奇迹，只卖安心**
> ??因为真正的改变，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事
刘东站在门口，望着巷子尽头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说：“妈，春天又来了。您要是还在，一定也会喜欢这个家。”
风拂过树梢，嫩芽悄然萌发。远处传来火车悠长的鸣笛，像是岁月在低语，又像是未来在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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