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泪流满面，嘴唇哆嗦：“哥……谢谢你没放弃我。”
卢源走上前，郑重敬礼：“赵强同志，我代表基层执法部门，向你致歉。过去我们没能及时引导你走上正道，是我们的失职。”
赵强震惊地看着他，随即深深鞠躬：“谢谢您……还愿意叫我一声‘同志’。”
回程路上，赵强坐在三轮车后座，紧紧抱着那个饭盒，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一路沉默，直到看见巷口那块“营业中”的木牌，才低声说：“哥，我能从打扫卫生做起吗？”
“不用从打扫做起。”刘东回头看他，“你可以直接开始上课。今晚夜校，第一节 就是你来讲??题目是《我在里面学会了什么》。”
赵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经历过的，就是最宝贵的教材。”刘东微笑，“让更多人知道，迷路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告诉你怎么回家。”
当天傍晚，夜校如期开课。教室挤满了人，连走廊都站了听众。赵强站在讲台上，声音起初颤抖，渐渐坚定。他说起监区里的黑暗与希望，说起如何靠读书找回尊严，说起那一封封来自弟弟赵勇的信，如何成了他活下去的光。
说到动情处，全场寂静无声。
讲完最后一句，他深深鞠躬：“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被拉了一把的人。如果今天有人也走在悬崖边上，请记住??也许只需要一只手，就能把你拽回来。”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散场后，刘东送赵强去楼上休息间安顿。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台灯，墙上贴着课程表和值班安排。
“这里就是你的家。”刘东说，“只要你愿意守规矩、肯努力，就没人能赶你走。”
赵强站在门口，望着这个简陋却温暖的空间，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头痛哭。
刘东没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回到楼下，董云鹤正在收拾茶杯。她抬头问：“他哭了？”
“嗯。”刘东点头，“哭得好。说明他还知道疼。”
她笑了，递来一杯热茶：“你知道吗？刚才那个流浪少年阿木，一直在门口偷听讲课。我说让他进来，他摇头，说‘还不配’。”
“配不配，不是别人说了算。”刘东望向窗外，“是他自己决定的。等他哪天敢推开门走进来，才算真正开始了。”
正月十六，清晨。刘东照常开店。阳光洒进门内，照亮了墙上新增的一张照片??是昨晚赵强演讲时的抓拍，灯光打在他脸上，眼神明亮如炬。
念舟在摇篮里咿呀学语，像是在模仿父亲说话。
刘东站在柜台后，翻开账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 年度新增受助青少年：+1（赵强）
> 夜校授课人次累计：328
> 今日新增信念：
> 没有人天生该被抛弃，
> 只要世界还愿意为他留一扇门。
他合上本子，走到门前，轻轻挂上那块熟悉的牌子：
**营业中**
风拂过树梢，腊梅枝头已有细小花苞悄然萌动。远处传来火车鸣笛，悠长而坚定，像是穿越岁月的回响。
这家二十平米的小店，依旧安静地伫立在巷子深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跳动着属于平凡人的光芒。
它不大，不响，却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
那扇玻璃门后，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影子？
而刘东知道，真正的春天，从来不是节气说了算。
是当一个人愿意再次相信光时，春天，才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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