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暖意。
正月十一，春寒料峭。刘东带着赵勇清理阅览角的书架，把那些翻烂了的课本重新分类。一本《法律常识读本》掉在地上，翻开的一页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稚嫩却认真：
> “盗窃罪，不只是拿别人东西，更是偷走了别人的信任。”
> “我想做个修车匠，修的不只是机器，还有人心。”
> ??赵强，
刘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合上书，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标注：“归还者：赵强”。
正月十二，社区居委会送来通知：市里将举办“基层善治经验交流会”，邀请“东来便民服务站”作为典型案例发言。材料要求附照片、事迹简介及社会影响评估。
马国明一听就跳起来：“这不是让你上台讲经吗？得好好准备！”
刘东却摇头：“我不擅长说话。要讲，也得让别人讲。”
于是他请周老师组织学生写一篇《我们眼中的刘叔叔》，请李天明口述一段街坊评价，请董云鹤整理一份公益支出明细。最后，他在汇报材料末尾亲笔写下一句话：
> “我不代表任何高度，我只是证明了一件事：
> 即使是最微小的存在，只要不停留在原地，也能成为别人的路标。”
正月十三，雪后初晴。刘东骑车去城西废品站淘旧电线和插座，打算给学堂装几盏新灯。路过桥洞时，看见一个流浪少年蜷在纸箱堆里，冻得瑟瑟发抖。他停下车子，递上半块饼和一杯热水。
少年抬头看他，眼神警惕。
“叫什么名字？”刘东问。
“阿木……没人要的木头。”
“那你愿意来我店里做事吗？”刘东平静地说，“不要钱，管饭，教识字，还能睡觉。条件只有一个??你想变好。”
少年愣住，眼泪突然滚下来。他点点头，哽咽着说：“我想……我想读书。”
刘东把他带回店里，给他换了干净衣服，安排在仓库打地铺。当晚，他在日记本上写道：
> 今天带回一个孩子，不知道他能留多久。
> 但我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夜，也有人对我伸过手。
> 善意就像火种，你不把它传下去，它就会熄。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夕。念舟第一次笑了出声，是在听到门外锣鼓响的时候。董云鹤抱着他在窗前看舞龙队伍经过，红绸翻飞，鞭炮齐鸣。孩子咯咯直笑，小手乱挥，像是要把整个节日抓进怀里。
刘东站在门口，望着热闹的人群，忽然觉得这十年像一场梦。他曾以为人生就是忍耐、挣扎、沉默地活着；可现在，他竟拥有了笑声、灯火、被人需要的感觉。
晚上，他和董云鹤带着孩子去河边放河灯。小小的纸船载着蜡烛，随水流缓缓漂远。董云鹤闭眼许愿，刘东没许??他知道，真正的愿望不在天上，而在脚下走过的每一步。
“你说，赵强出来后会去哪儿？”她轻声问。
“先住店里。”刘东说，“等他找到工作，再搬出去。我不急，他也不必急。”
“万一他又犯错了呢？”
“那就再拉他一把。”刘东望着河面，“人不是机器，坏了就能扔。他是个人，有痛，也会悔。”
正月十五，元宵节。清晨五点，刘东已穿戴整齐。棉衣叠好放在背包里，饭盒装满热粥咸菜，那本《电工基础入门》也用油纸包好，压在最上面。
六点整，卢源准时骑车到来，身后还跟着一辆三轮摩托??是李天明借来的。“路上冷，坐车快。”他说，“我还给你带了保温毯。”
三人出发时，天边刚露出一丝微光。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寂静。车轮碾过残雪，发出沙沙声响，像时间在低语。
七点四十分，抵达市少管所东门。铁门紧闭，岗楼上有哨兵站岗。他们在路边等候，谁也没说话。寒风吹在脸上，刺骨却清醒。
八点整，铁门缓缓开启。第一批释放人员列队走出。刘东一眼就看到了赵强??瘦了，黑了，但站得笔直，军绿色外套扣得严严实实。
他一步步走来，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刘东身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赵强忽然停下脚步，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刘东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起来！你是堂堂正正的人，不必跪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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