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天还未亮透，巷子里还浮着一层薄雾。刘东已经起身，在厨房灶台前熬起了小米粥。锅盖边缘冒出白气，他轻轻掀开一条缝，看了看火候，又放轻了盖子。念舟在里屋哭了一声，很快又被董云鹤哄住。刘东没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这声音他已经能听懂了，是饿了，不是不舒服。
他盛好一碗粥端进卧室时，董云鹤正抱着孩子喂奶，窗外灰蒙的天空泛出鱼肚白。她抬头冲他一笑：“今天怎么这么早？”
“昨晚梦见赵强站在雪地里，穿得单薄。”刘东把粥放在床头小桌上，“我想，离他出来日子越近，心里就越沉。”
董云鹤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轻声道：“你帮了他，也救了自己。有些债，不是还给一个人的，是还给良心。”
刘东沉默片刻，点头：“所以我不能在他出来的那天迟到。”
七点整，店门照常拉开。铝壶烧开，热气腾腾。老张送来早点，照例多塞了个糖油饼：“给孩子攒着，长身体呢！”刘东笑着接过，顺手往他篮子里放了两块手工皂??这是他自己用边角料做的，香味清淡，专供街坊试用。
上午十点，赵勇来了，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哥，我带了昨儿剩的饺子，给您和嫂子尝尝。”他说得腼腆，眼神却亮。
刘东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家里常吃的韭菜鸡蛋馅，皮儿擀得厚薄不均，但看得出用心。“你妈做的？”
“不是。”赵勇摇头，“是我自己包的。我哥教过我一次……说人在外头，会做饭，就不怕饿着。”
刘东心头一震，忽然想起赵强入狱前夜写来的那封信：*“我不求你原谅我偷东西，只求你别让我弟也走上这条路。”*
他把饺子放进蒸锅，拍了拍赵勇的肩：“明天开始，我教你换灯泡、接电线。你想学电工，就得从最基础的做起。”
赵勇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刘东笑，“你哥能改，你也能。咱们不靠天命，靠动手。”
午后，阳光斜洒进屋，照在墙上那幅孩子们画的全家福上。刘东坐在柜台后整理账本，忽然听见门口铃声轻响。进来的是个陌生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洗旧的蓝布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布包。
“您……是刘东？”她声音发颤。
“是我。”刘东放下笔，站起身，“您有事？”
女人咬了咬唇，终于开口：“我是赵强的娘……我听说……你要去接他出来？”
刘东怔住。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赵强的信里提过母亲早年改嫁，再无音讯，只说“她苦了一辈子，我不想拖累她”。
可眼前这人，满脸风霜，手指粗糙皲裂，分明是常年劳作的模样。她的眼角有疤，像是被什么划过，说话时总下意识避开视线。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她声音低下去，“但我……我想见他一面。就在门口，远远看一眼也好。我不敢认他，也不想让他知道是我……可做娘的，哪怕只看他走路的样子，心里也能踏实几年。”
刘东久久未语。他想起自己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要宽待世人”。他也想起赵强第一次来夜校时的眼神??像条被雨淋透的狗，蜷在角落，不敢抬头。
“您想见他，就大大方方去。”刘东轻声说，“三月二十号，早上六点，市少管所东门。我会带他出来。您可以站在对面街角，穿红围巾，他会看见。”
女人浑身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却死死捂住嘴，没让哭声溢出来。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背影在阳光下晃得像一片枯叶。
傍晚，卢源来了。这次他没穿大衣，而是套了件旧工装，提着工具箱。“听说你要接赵强？”他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我跟你一起去。”
“书记，这不合适吧？”刘东皱眉，“您身份不一样。”
“我不是以书记的身份去。”卢源停下动作，直视着他，“我是以一个曾经办错过案的人去的。当年铁拳行动，我们抓了一批混混，也错伤了好几个迷途知返的孩子。赵强……差点就成了第二个牺牲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想当面跟他说句对不起。”
刘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得排在我后面。毕竟，是我先拦下他的。”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多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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