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标准的三成,难怪一冲就垮。
“带我去看看被淹的村子。”
老汉起身带路。绕过溃口,后面是一片洼地,水退了,但淤泥还有半尺深。几十间土坯房倒的倒,歪的歪,墙上留着清晰的水痕——淹到一人高。几户人家正在清理屋里的淤泥,用木盆一盆盆往外舀。
一个中年汉子见有人来,直起腰,满脸疲惫:“王老汉,这几位是……”
“朝廷来的大人,看堤的。”王老汉道。
汉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看有啥用?堤垮了,房没了,粮泡了……县里说重修房子有‘安居贷’,可俺去问,说要找两个保人,还要给户房师爷送五银元‘润笔费’。俺哪有钱?”
王守仁走进一间还没清理的屋子。里面昏暗潮湿,淤泥已经半干,踩上去噗嗤作响。墙角的土灶塌了半边,破陶罐碎了一地。唯一的家具——一张破木桌,还歪在泥里。
“家里几口人?”
“五口。”汉子跟进来,“爹娘、俺、媳妇、一个小子。小子八岁,本该上学堂,可学堂在镇上,走不了。去年堤没垮时,还能种地糊口,现在……”他抹了把脸,手上都是泥。
王守仁走出屋子,看着这片被毁的家园。远处,几个孩童在淤泥里挖着什么,挖出一只破鞋,失望地扔掉。
“毛镇。”他低声道。
“属下在。”
“记下:张家湾七村,去年秋汛溃堤,毁房四十三间,淹田一千二百亩,死十七人。县衙抚恤发放不全,安居贷执行不力,灾后重建缓慢。”
“是。”
王守仁又转向那汉子:“你们村,可有蒙学堂?”
“以前有。”汉子道,“在祠堂边上,一个老童生教,束修一年二百文。可去年老童生病死了,县里说再派先生,一直没派来。小子们现在……就在野地里疯跑。”
“女孩也上学吗?”
“女孩?”汉子愣了愣,“女孩上啥学?俺家丫头十岁了,在家带弟弟、做饭。”
正说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端着木盆从隔壁出来,盆里是刚挖的野菜。她看见生人,慌忙低下头,快步走进屋去。
王守仁看着女孩的背影,又想起武昌城里那些蒙学堂中稀少的女孩身影。
天灾毁了家园,人祸断了前程。
“去县衙。”他转身,“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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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江夏县衙二堂。
孙有才已经得知王守仁去了张家湾,正急得团团转。师爷在一旁低声道:“老爷,不如……不如装病?就说突发急症,不能见客。”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孙有才脸色惨白,“王守仁手持金牌,见官大一级。他要硬闯,谁敢拦?”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传:“王御史到——!”
孙有才慌忙整理官袍,迎了出去。见王守仁面色冷峻,心中一凛,强笑道:“御史辛苦!下官正要派人去请,您就来了……”
王守仁径自走到公案后坐下,金牌“啪”地拍在案上。
“孙知县,本官问三件事。你答。”
孙有才躬身:“御史请问。”
“第一,张家湾堤坝,上报用金刚水泥浇筑,耗银五千。为何实际是半寸水泥皮包沙土?”
“这……定是施工时偷工减料,下官监管不力……”
“第二,溃堤后抚恤,朝廷标准每人二十银元,为何只发十银元?为何还要扣‘文书费’‘车马费’?”
“县库空虚,实在……”
“第三,灾后安居贷,朝廷明令不得收取任何费用。为何户房师爷要收五银元‘润笔费’?”
孙有才冷汗涔涔,答不上来。
王守仁不再看他,对毛镇道:“传工房主事、户房司吏、刑房典史。”
三人很快被带来。工房主事是个黑胖汉子,户房司吏干瘦,刑房典史倒是一脸正气——但王守仁注意到,他站在最后,低着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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