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嘶鸣,水汽氤氲。他亲手注水、温盏、投茶、出汤,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窗外雨幕如织,将整个汴京笼罩在一片灰白水色里。
幕僚捧着一份新到的密报,立在屏风外,不敢上前。
“念。”秦桧头也未抬。
“是……”幕僚展开纸卷,声音微颤,“扬州云机坊旧址,昨夜遭雷击焚毁,焦土中掘出三具骸骨,经比对齿痕,确为坊主及其两名嫡传弟子。然……地下密室被尽数掏空,唯余十二枚青蚨铜牌,牌面皆被利器刮花,纹路尽毁。”
秦桧执壶的手稳如磐石,茶汤注入建窑兔毫盏,毫芒在雨光中流转如星。
“继续。”
“江宁沈氏余孽……沈砚舟未获。然其贴身小厮,在镇江码头被截,搜出一封血书。书云:‘青蚨已入艮位,艮者,山也。山有九窍,窍窍通幽。君若欲寻,当自断一指,蘸血涂于观门‘祈运’二字右下角第三横??’”
话音未落,秦桧忽然抬手。
“啪!”
一声脆响,那只价值千金的兔毫盏应声而裂,茶汤泼洒在案上,蜿蜒如血。
幕僚扑通跪倒,额头抵地,浑身抖如筛糠。
秦桧却慢慢擦净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四字:“艮位??西山。”
墨迹未干,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雨幕,紧随其后的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雷声未歇,秦桧已将素笺投入炉中。
火舌一卷,纸灰飞起,如蝶。
他凝视着那点余烬,直至它彻底化为灰白。
“备马。”他起身,取下墙上那柄从未出鞘的鲨鱼皮鞘佩剑,“去西山。”
幕僚愕然抬头:“相爷,陛下有旨,西山禁地,非奉召不得擅入……”
“本相奉的,是皇命。”秦桧系紧剑绦,目光穿透雨帘,直指西山方向,“??靖康二年,国难未已,奸佞未除。此去,不是游山,是肃清。”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浑浊水花。
秦桧的乌骓马奔出汴京城门时,雨势稍歇。
西山脚下,山雾正浓。
雾中,隐约可见一座新修道观的飞檐翘角,匾额上“祈运观”三字,在湿漉漉的雾气里,泛着青灰冷光。
秦桧勒住缰绳,仰首望去。
观门紧闭。
门楣右侧,那“祈运”二字的墨迹,在雾中微微晕染,仿佛刚刚被人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过。
他翻身下马,解下佩剑,交予随从。
然后,他伸出右手,从靴筒内抽出一柄薄如柳叶的解腕小刀。
刀锋寒光一闪。
他面不改色,左手拇指按在石阶边缘,右手挥落。
“嗤??”
一截拇指带着淋漓鲜血,掉落在青苔斑驳的石阶上。
秦桧俯身,用断指蘸血,在“祈运”二字右下角第三横上,重重一抹。
血线蜿蜒,如一条活过来的赤蛇。
雾,忽然更浓了。
观门,无声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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